唐府的马车驶出了江陵城,停在了道观前。
道童刚干完洒扫准备回去念经,便听到马车驶动的声音,忙打开了门接待。
下了马车,唐逸书抬眼看了看玄都观璀璨耀眼的漆金匾额,负手上前。
那道童忙来迎接:“贵人是要上香祈福?还是求签卜卦?”
“这位是城中唐府尹的独子,特来谒见观主,有要事相商。”
一旁安置好马车的车夫从怀中拿出一张帖子递上。
居然是唐家的人来了啊!
道童连忙接过:“贵客请随我来,小坐稍等,我这就去通传。”
小童请了两人进门,直接请往观中的待客厅稍作等待。
厅中摆设简单,几张梨花木的桌椅,排列整齐,在堂中左右分放。
正中央是一鼎铜制香炉,渺渺青烟散作清香,似是有雪松、青竹的清冷。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青衫老道从门外走来,进门后先行向唐逸书稽首道:“福生无量天尊。”
唐逸书回了个礼,双双入座。
“贫道已看过公子的拜贴,公子要给尊夫人招魂,贫道今日便可开始准备道场,而要借阅本观书册……事关本观基本,恕贫道拒绝。”
果不其然被拒绝了。
唐逸书丝毫不意外,他本来就做好了要和观主好好掰扯一段时间的准备了。
只是……
唐逸书打量一眼老道,只见古稀之年的老头胡子又长又白,连眉毛都长成一绺,神色肃穆,看起来可不像是个好说话的……
那也得要试一试。
“观主就不能通融一番?”唐逸书补充道:“在下可以为道观捐些香油钱。”
钱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这位观主的要价合理,唐逸书不介意给他。
但他要是狮子大开口,那唐逸书除了钱财之外,还有个当官能抓人的爹,他不介意带着他去府衙里松松筋骨。
到时候直接将整个道观查封,再在证物库里将想看的书仔细检索一遍,也一样可以达成他的目的。
“钱财乃身外之物。”观主摇了摇头,却忽然抬眼多看了几眼唐逸书。
少年身形高高瘦瘦,样貌可称得上一句谪仙,尤其眉眼间一副怜悯众生的模样,更是瞩目。
道长不是什么肤浅之人,他既然想要看道家藏书,想必与道家定然是有几分机缘。
“那观主想要什么?”唐逸书追问道。
莫名感觉道长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
“我观阁下眼神清澈,眉眼温和,是与道家有缘之貌,若能入我道门,这藏书自然可给你观看。”
就说他怎么用那样的目光看唐逸书呢,原来是想要让他遁入道门啊。
“你这厮,也太无礼了!我家少爷乃是老爷独子,要是让少爷修道,岂不是要让唐家绝后!”
还未等唐逸书自己开口拒绝呢,一旁的车夫先开口了。
“柴宣!”唐逸书唤了一声车夫的名字,神色示意他给观主道歉。
被唤作柴宣的汉子脸色憋得通红,不情不愿地低了头:“对不住……”
“无妨,是贫道唐突了。”老道笑了笑,眉头舒缓些许,旋即对唐逸书道:“不过既然不愿意入我道门,那这书册就不能给你们看了。”
“书册也不是非看不可。”唐逸书似是寻常闲聊一般,语气随意道:“只要观主能为我解惑就行。”
不给看就不给看呗,他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答案而已。
找他来解惑?观主挑了挑眉,来找他解惑的人一年到头可多了去了。
唐逸书想问什么?
“善信有何疑惑,不妨一问。”老道抬手顺了顺胡子。
“实不相瞒,这段时间我遇到了许多无法解释的事,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有人提起异人,我才想到是否是异人所为……”
还以为是什么情感上的忧虑,或是对未来的迷茫,想要借助他的经验和智慧来解惑呢。
居然是问这个啊。
老道捻着胡子,眉头微蹙细细思索一番:“嗯……不无可能,异人向来喜欢结队隐居,向来不爱出世,但也不排除那些年纪轻的,没遮掩自己的身份。”
“那异人异术到底从何而来?要是有作恶之人,术法高强,连官府也无法将其压制,百姓们该何去何从?”
唐逸书此行的目的是找到顾怀霄的弱点,于是没聊两句就直接进入正题了。
这倒是个好问题。
老道笑了笑,说道:“这异人并无固定人群,有些人生下来就会异术,而有些人也能后天习得。然而其中有一要点,便是身怀异术之人,不可有祸心。”
没有祸心自然也不会想着用自己的异术去害人了。
唐逸书当即眉头一皱:“观主可确定?”
只见老道点了点头,十分肯定:“这是天地规则,无人可改变。”
“只要有害人之心,便不可能习得异术,而生来就有异术的,只要加害旁人,异术也会因此消散。”
唐逸书很困惑,如果观主说的是真的,只要作恶异术便会消散,那顾怀霄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可还有异术在身?
偏偏唐逸书没有办法去求个真假……
“就没有办法压制他们么?”而且,就算顾怀霄有了祸心,总不能等到他用异术害死了谁人之后,再要他的命吧。
观主的目光忽然之间变得深远许多。
“要压制异人?这些人深居简出,连影子都见不到……谁人会想压制他们?”
他现在很好奇唐家发生的事。
想想应该和唐逸书的夫人有关吧,不然怎么到道观特地要招魂,还问他异人异术相关。
“难不成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唐逸书语气变得焦急些许。
他不信!天地万物相生相克,他不信顾怀霄毫无弱点!
“办法有是有,只不过贫道不知道。”观主摇了摇头,谁没事去琢磨这些。
“那何人知晓?”
“普天之下只有一人,在下的师弟,洞天观的观主——林同尘。”
……
只有一个死了多年的人知道。
唐逸书心头一堵,如同一块大石头压着他的心肺,让他无法呼吸。
怎么就偏偏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