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就离开了玄都观,自己创了个洞天观,修炼什么长生秘法去了。”
说着,宋老爷嗤笑一声:“修了这么多年,还不是死了。”
当初宋老爷还在想,这林同尘确实有些本事,竟然放着香火旺盛的玄都观不待,自己跑上山修炼,搞不好真能练成长生呢?
要不弃了家产上山随他修道去,等习得了长生,再回来做生意也好。
还好自己没去,不然就得虚度多年的光阴,钱没赚到,也没长生。
长生秘法?
徐御则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那谢昭明又是如何送到洞天观将养着?”
这个宋老爷就不知道了,只侧头看一旁的谢娇娇。
谢娇娇看到两人的视线,皱了皱眉头,心底不由得焦躁起来。
谢昭明被送去道观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事情又不是当着她的面发生的,这也要问她不成?
“我哪里知道这事?你还不如去问我爹呢。”谢娇娇不耐烦道。
反正现在谢子桉就在府衙的监牢之中,有什么要问的,直接去问谢子桉不就行了么?
非得找她做什么?
又让她想起谢昭明害她至此。
徐御则闻言起身,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你说得是,是我叨扰了。”
“你对公子什么态度!”宋老爷呵斥道。
谢娇娇如同条件反射般,侧着身子,头肩瑟缩在一起,好似害怕宋老爷动手一般。
“我……抱歉。”谢娇娇坐正了身子,深呼吸一口气后强撑着道:“之前听到过家里的老仆说闲话,说谢昭明的娘亲去世后不久,夜里来了个女冠借宿,临走前给她算了一卦,说她身虚体弱,最好时常去道观拜一拜。”
“之后父亲要将她送去玄都观,那里头道长不收,当时林道长好像下山回观里拿什么东西,正巧遇上了,就将她带回山上了。”
这也是她从下人的闲言碎语之中拼凑出来的,具体是不是这样也不知道。
看来谢昭明与道家颇为有缘啊。
徐御则心中已经有个大概的想法。
真正影响谢昭明人生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那位借宿的女冠,一个就是将她带上山的林道长。
这两人相辅之下,让谢昭明入了洞天观中长大,远离了谢府。
倘若没有女冠,或许谢昭明会一直留在谢家,只怕到时候自己的日子,还不如在道观之中长大。
“这位公子可还有什么要问的?”谢娇娇问。
徐御则摇了摇头。
就算有问题,问谢娇娇也问不出什么答案来了。
于是起身告退,临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谢娇娇,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不过片刻,便转身离去。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徐御则觉得,这话不能套用在所有人的身上。
但是用在谢娇娇的身上算是恰如其分了。
一个年轻的少女嫁给六十岁的老头,这也不是没得选的事。
她可以选择不嫁,宋老爷这人好歹也是明媒正娶,未曾用强迫手段逼她。
若她是受人所迫,徐御则不介意解救一个可怜人。
但很可惜,在来这里的路上,他顺口向指路的老汉问了一句。
那老汉一开了话头说话就和泻闸一般,将谢家的八卦全都说出来了。
包括谢昭明安排寡母和继妹断绝谢家的关系一事。
也说了谢娇娇虽万般不愿嫁入宋府,但宋老爷一将聘礼翻倍,就乖乖钻进轿子嫁进门去。
还有现在阮氏在城里有个小院落,天天和左右街坊打牌看戏,日子很是快活。
今日一日都在奔波,徐御则靠坐在马车之中,闭眼思索。
他觉得,事有蹊跷。
既然是个女冠,有道观不借住,非得要借住在谢家作甚?
她似是一个推手,将谢昭明推向了洞天观,推向了林同尘。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怀霄为什么在知道她的名字以后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他觉得谢昭明如同一本写满了谜题的书册,吸引着他一页一页翻阅、解答,让他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等顾怀霄回来,旁敲侧击问一问吧。
徐御则心想,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
快马加鞭赶路百里,顾怀霄赶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北边的极星已然高悬夜空,耀眼无比。
他放慢了速度,停在了军营门口。
“来者何人!”
门口的守卫士兵手执长戟,指着顾怀霄。
顾怀霄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他:“禁卫军统领顾怀霄,奉圣上旨意,前来接管永安军。”
朝廷那边来人了?
那士兵闻言,对身边之人使了个眼色,旋即收起了长戟:“请随我来。”
另一士兵收到讯息,目送他领着顾怀霄进门后,连忙小跑着去通知……
训练了一天的将士们现在才吃上一口饭,一群人席地而坐,时不时传来一些欢笑之声。
直至顾怀霄打马从他们身边路过,他们的谈话这才静了下来。
这人面生,从未见过。
是谁?
是京官来了!来接管永安军了!
“你没有听过?是皇帝派来的?”才将头盔脱下来的中年将军站起身来,问前来传信的士兵。
“是,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皇帝派人接管……难不成东窗事发了?
永安军统领袁丞光摸了摸胡子,他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啊。
“来了多少人?”
人少的话还能拼死一搏。
要是人多的话,那就只能乖乖将永安军暂时交到他们手里了。
他可不想死……
得赶紧将证据毁灭了先。
他忙走到书案前,抱着一沓书信走到烛火前,引燃了其中一张。
“呃……就他一个。”
“呼呼!”
他赶紧将点燃一角的书信吹灭:“就特么来了一个?想接管永安军?”
“是!就来了一个,后面再没别人了。”士兵挠了挠头,皇帝怎么想的?
他一个目不识丁的都知道夺权得多派些人,或者干脆办个鸿门宴。
哪有直接让一个人过来接管权力的。
“哈哈哈哈哈——”袁丞光突然大笑起来,将书信收起,又绕回来:“走,咱们去看看谁胆子这么大。”
看看皇帝派了个什么人来当他的刀下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