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唐逸书笑着，拿折扇拍了拍徐御则的肩头：“与其去查一个过路人，莫不如将重心多放在顾怀霄身上。”
说着，又招待徐御则用膳：“用了午膳再说吧。”
唐逸书这么一说，他还真的有些饿了，本来今天就起得早，想着早点到唐家找道长问话。
谁曾想饭也没吃到，最后还是等着道长们做完了法事才说上话。
还好方才唐逸书待客给他准备了不少糕点，不然大庭广众地发出饥肠辘辘的声音，可就太丢人了。
虽是随便用一口午膳，但官民有别，总不能让徐御则和道士们同席。
所以唐逸书吩咐了下人多加些家常小菜，送到他的观梧院里。
说是随便对付一口，但菜品种类繁多，琳琅满目，摆了整整一桌。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差人都做了些。”说着，唐逸书又让一旁侍女伺候布菜。
“我不拘这些。”徐御则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实在是叨扰了。”
“这有什么叨扰不叨扰？只是我夫人的案子，还得徐大人多操心，要是有什么线索，千万记得要告诉我。”
说着，唐逸书端起杯盏道：“我敬你一杯。”
真是客气。
徐御则没有理由拒绝，心中忍不住感叹，这少年昏睡了三年，心智竟然如此成熟。
那些年纪大的老官就喜欢唐逸书这样有眼力见还喜欢敬酒的。
若等他有功名在身，入仕为官，定然平步青云。
“好说。”徐御则与他碰杯，待入了口，才发现这不是什么酒水，而是用绿茶、茉莉、荔枝调制的冰饮。
心头的焦躁被尽数抚平，徐御则不由长舒一口气。
“这是家里婢子闲来无事时调制的冰饮，天气炎热，我瞧着也不太好喝酒，若徐大人要用酒，冰窖里还有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
闻言徐御则当即摇头拒绝：“不要不要，就这个挺好，再多斟点。”
西域进贡的美酒他不是没喝过，味道一般，远不及这冰饮让人耳目一新。
婢女面含笑意，给徐御则斟满了茶杯。
“你若是喜欢，我让婢子去写了方子给你。”瞧他这贪杯的模样，唐逸书怎么也想不到徐御则还能有这一面。
“那就有劳了。”谈笑间，徐御则又多饮了一杯，神色惬意。
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怕不是要在人家唐府寻地更衣了。
他面子薄，可不好意思说这些。
突然间，徐御则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茶杯。
唇齿间的清香尚在，他忙咽下肚，匆忙起身道：“我有要事要回衙门，多谢唐公子款待！”
说着，他连椅子都来不及往外推开，直接越过桌沿出了席间，临了还对唐逸书行了礼，这才匆匆离去。
唐逸书拿筷子和四季豆搏斗了半天才将其夹起，刚要入口徐御则就要走，他还没来得及说慢走不送，徐御则就一溜烟跑了。
“啪嗒”一声。
四季豆碰到碗沿，掉回了碗里。
徐御则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唐府，还没来得及坐上马车，就吩咐车夫：“回府衙。”
一路上马车横冲直撞，索性此刻是正午，日头又大行人不多，很快马车便停在了府衙门口。
“大人请……”车夫连下马车的矮凳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就看徐御则从上面跳了下来。
他快步跑进府衙后厅，直至停在书案前，翻开城外无名尸的案件详情。
他的目的不是本案尸身的致命伤，也不是对犯案之人的猜测侧写。
而是开头，最前面的几句话。
发现时间和地点，以及推测的命案发生时间。
依照文书记录来看，命案发生的时间应该是在六月四日，也就是他和顾怀霄进城那天。
而地点，就在城郊树林之中。
徐御则忽然觉得背后发凉，他记得入城那日，顾怀霄说要休整一会儿，徐御则只当他是内急，便放缓了队伍的速度等他。
而没过多久顾怀霄便回来了，若无其事地跟着徐御则一起入城。
瞧他那模样，徐御则越发觉得他是如厕去了，然而今日他饮茶之时，才想起来那两个护卫的证词。
顾怀霄很少用膳，来府衙这么久，连茶杯上面都蒙了一层灰……
加上夜宴那日，他也没见顾怀霄吃多少东西，多数时间都是在喝酒。
他越发觉得奇怪，再比对了时间和地点，几乎已经认定了这就是顾怀霄所为。
可是为什么？这伙人是什么人？
他坐在案前，将案件册录缓缓合上，旋即吩咐道：“带我去尸体发现现场。”
这么着急忙慌的回来就是为了查案吗？
果然啊，这位徐大人一碰案子就发狠了忘情了。
做出什么古怪的举动都不奇怪了。
发生命案的树林距离官道还有一段距离，徐御则大概推算了一下，约莫二里。
倒不算是太远，但如果要从官道跑到这里，再杀了人离开，追上官道缓慢的队伍……
一盏茶的时间一个来回，四五里的路程。
倒不是不可能……
体力好些的军士也能做到，就是太累了，肯定不能像顾怀霄那样脸不红气不喘的。
“这里就是樵夫发现尸体的地方，当时两个人面对面倒在这里。”他指了指树边的一个位置。
又走到前方另一棵树后，拿木棍在地上画了个圈。
徐御则轻嗯点头，示意已经明白，又在林子里各处看了看。
这里毕竟是泥地，地上的血迹已经几乎不可查，但还能看到个大概的轮廓。
他站在女子倒下的树边，仔细观察血迹的形状和飞溅的距离。
她是胸口中了一剑，鲜血喷涌而出，可有一部分血迹却在她身后的大树上。
这也是飞溅的痕迹。
是那男子的血迹？
徐御则心想着，看了一眼男子到这里的距离。
不，太远了……
死者身中九道剑伤身亡，树上还有怪异的血迹……
如果在今天之前，他肯定不会将这些牵强的和顾怀霄联系起来。
因为此前他并不知道世上有异人。
现在嘛……他觉得肯定是顾怀霄做的。
顾怀霄果然是个很危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