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湖之上,在封印开始松动的那一刻,整片剑湖之上便无风自起。
一整池的青莲,在沸腾翻滚的湖水的湖面狂风中,开始剧烈摇曳起来,就连湖心那朵开得最盛烂的青莲,都开始了微微晃动。
随之而来的,是湖面之下蕴养的万千飞剑,开始激烈震颤起来,仿佛湖面封印一破,便要破水而出!
这剑湖封印,虽然是两位仙人境联手布下的,但青莲池毕竟是蕴养了出了先天仙剑之地,撑不了多久。
果然,这异动出现没过片刻,湖面封印便灵光闪烁,产生蛛网般的裂纹,且还在不断向各处蔓延!
孟修齐站在剑湖边上,眼见着这一切发生,急忙掐诀,剑指点出,开始往湖面注入源源不断的法力,以求稳住封印。
同时,还无奈的轻声抱怨道:“果然被贫道说中了!”
“太清剑一旦动用,这剑封印怕是撑不住多久!”
“孟宗主,在下也尽一份绵薄之力!”
李渔也不好意思再一旁看着,连忙出手一起稳固起剑湖表面的封印来。
而青莲剑池的一众长老,感受到剑湖之处传来的剧烈波动,马上便赶到了剑湖之畔。
他们尚不知晓发生了何事,只见到剑湖封印就快破碎了,便先连忙分散到了剑湖各处,随后同时施法出手,一起稳固封印。
众人齐齐施法,整个沸腾的剑池,这才缓缓安静了下来,算是勉强维持住了!
众长老这才松了一口气,却不敢大意,一边维持封印一边问道:
“宗主!这里发生什么事了?这剑湖封印怎么会忽然松动?”
孟修齐叹了一口气,施法不停道:“唉!应该是太清剑在附近,剑池感应到了太清剑气才会如此!”
“原来如此,还好今夜宗主在此,又亏李剑仙出手相助,稳固及时啊!若是剑湖封印破碎,后果真是难以预想!”
这时,李渔也轻声问道:“孟宗主,贵宗的太上长老还没回来吗?”
未等孟修齐回答,剑湖正中央的上空,空间之中忽然泛起波动,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下一刻,在众人注视之下,虚空破开,须发皆白一身白袍的林云鹤从中走出。
未曾二话,他轻轻一抬手,三十六颗棋子便在掌心之上浮现,黑白各占一半。
他捏住其中一枚白子,如棋子落盘般轻轻落下:“落子天元,万剑封疆!”
喝令未落,那枚白子便化作了一道白芒剑气,死死钉在青莲仙剑上空。
与此同时,剩下的三十五枚棋子,也散落到剑湖各处,各自化为剑气纷纷坠落,如棋子落于棋盘上一般,剑气落于湖面之上,却分外稳固,经久不散。
三十五道黑白剑气与剑湖中心的剑气相互勾连,共同交织成一方剑网,将整个青莲剑池暂时封印住!
他这才双手负后,轻声道:“可以了!”
众人这才齐齐收回稳固剑湖封印的法力,果然,被剑网镇住,没了众人施法稳固封印,剑湖也没了异动,众人心里悬着的石头这才了下来!
一众长老齐齐恭敬拱手行礼道:“参见太上长老!”
林云鹤微微颔首,“嗯,都回去吧!接下来剑湖本尊会亲自寸步不离的镇守!”
“是!”
听到动静过来帮忙的一众长老,此刻又陆陆续续的离开了青莲剑池。
直到只剩下他们三人之后,林云鹤才离开剑湖中心上空,来到了孟修齐和李渔身前。
他刚一落地,孟修齐便忍不住问道:“林长老,可是见到太清剑了?”
林云鹤下意识的点点头,忽然又一脸疑惑道:“宗主怎知我见到了太清剑?”
孟修齐笑着解释道:“旁边这位,乃是听风城城主,正是和无妄山那三人一起过来的。”
李渔连忙一拱手:“在下听风城李渔,见过奕剑仙!”
林云鹤摆摆手道:“原来是李城主,太过客气了,称呼贫道一声林道友即可!”
他知道听风城不会无缘无故来青莲剑池,更不会无缘无故和自家宗主一起来到剑池,随即便抬手相邀道:
“宗主,李城主,此事不是说话之地,还请移步剑棋亭详谈!”
李渔点点头,“也好。”
剑棋亭就在剑湖边上,乃是林云鹤平常镇守剑湖之时修行之所,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与自己对弈。
仅是片刻,三人便来到湖边剑棋亭,刚一落座,孟修齐便轻声道:
“方才贫道听到东洲来的那两位道友上了无妄山之时,我便担心他们中途要是使用了太清剑,会引得剑湖异动。”
“现在看来果然没有猜错,还好无妄山离这不远,也算幸事,太上长老及时赶回来了!”
“只是,听李城主说,他们是上山求那人修复法宝呢?怎么会到了使用太清剑的地步?难道他们打起来了?”
孟修齐又疑惑道。
林云鹤闻言,却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说起来这事怪我!”
“贫道没能及时认出他们,出手阻拦了他们上山,逼得对方才不得不动用太清剑,但认出时为时已晚,这才引发了剑湖异动!”
“正所谓道常无为而无不为,看来贫道不该多管闲事插手的,差点酿成了大祸!”
他语气一顿,随即话锋一转,目光落到红衣女子身上,问道:“对了!还未请教李城主,来我青莲剑池是又何事?”
李渔微微拱手道:“在下的本命飞剑蜕变在即,所以想借贵宗的洗剑池一用,用以洗练飞剑!”
孟修齐也应和道:“李城主在这等你半天了,本来贫道还想着说等林长老回来让飞剑入洗剑池呢,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李云鹤微微颔首,“能助李城主洗剑,青莲剑池自然是乐意至极,但方才剑湖的景象,李城主想必也见到了。”
“这剑湖的封印,怕是暂时解不开了,除非等到徐道友收起太清剑之时,倒是可以一试,只是此刻,我们也不知道无妄山那边怎么样了?”
“接下来,贫道与宗主恐怕都抽不开身,必须镇守在剑湖,以免发生意外,不如......劳烦李城主再跑一趟,去无妄山看看。”
“正好李城主与他们相熟,说话也方便一些,请他们暂时将太清剑收起来,不驱使太清之力,这剑湖便不会受到影响,便能为李城主的本命飞剑洗剑了!”
李渔思索片刻,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便点了点头,“可以!在下这就前去!”
她刚起身,林云鹤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还请李城主带个话,青莲剑池邀请东洲的两位道友上门做客!”
李渔顿住脚步,面带不解:“可以是可以,但太清剑在无妄山都引发了剑湖异动,来青莲剑池会不会........?”
孟修齐微微一笑,抚着胡须道:“只要未感应到太清之力,剑湖不会产生异动,更何况还有贫道与太上长老都镇守在此,那就更不会有意外了!”
“........”
与此同时,无妄山上。
随着林云鹤离去,那座剑阵棋盘再也困不住徐青云二人,不过瞬息便被破去,一行人顺利登临山巅。
三人先看看那两座无法再简陋的茅草屋,才注意独自坐在崖边,一身简朴的黑袍老者。
师徒二人神识散开,发现山顶只有他一人的气息,而方才的剑阵棋盘,他们却能确定,绝对不是此人能使出的。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那人的气息莫名其妙就消失了,直到他们来到山顶也没有找到。
三人没上石崖,只是徐青云上前了一步,微微拱手道:“想必阁下就是赤冶真人吧!”
眼见没能阻止他们上山,赤冶真人却也不服气,侧头冷哼一声道:“不是!”
“阁下怕是找错人了,在下只是隐居山野的一个无名修士而已,不是阁下要找的赤冶真人,更不会修复法宝,帮不了你们,三位还是下山离去吧!莫要在此浪费时间了!”
“前辈,我们真有不得不修复的法宝,才叨扰前辈清修,前辈想要任何报酬都可以提,还请前辈出一次手!”
赤冶真人闻言,却转过了身去,面向山崖之下的群山,背对着他们,拒绝道:
“老夫一无所求,也担不起仙人一声前辈。实话相告,我早已封炉归隐,半百年不曾触碰炼器一道。”
““今日任凭诸位如何相求,开出何等条件,老夫都绝不会出手,三位还是下山离去吧!”
赤冶真人本以为这般强硬回绝,便能令几人死心,可他不曾料到,一路隐忍行至山顶的姜凝霜,耐性早已到了极限。
她身为冰宫宫主,往日行事何曾这般委曲求全?
如今她和自家逆徒更是仙人之境,世间又有几人敢对他们百般推脱?更何况区区一个斩道境!
若不是看在自家逆徒的面子上,她早就一剑破开所有禁制,上到山顶了。
倘若对方执意不肯,将剑锋架在他脖颈之上逼其就范,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此番一步步破解禁制徒步上山,已是给足了对方面子,可此人依旧故作姿态,再三拒绝,属实是不识抬举了。
所以,就在赤冶真人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凛冽寒气自姜凝霜周身瞬间逸散开来。
仅仅一丝太阴之力,便在她身侧凝结出层层冰霜,一旁的温绿萼当即被寒气冻得浑身发颤,眉梢发丝之上转瞬覆上一层白霜。
徐青云见状,还以为是自家师尊是要出手一剑给对面劈了,连忙拉住了她。
却见姜凝霜冰冷的容颜之上,朝他浅浅一笑:
“逆徒!你跟他废这么多话做什么?”
噌——!
冰魄剑应声而出,寒气袭人!
赤冶真人修为不过斩道中期,感受着身后汹涌的冰寒威压,不由得背脊发凉。
他连忙转身,望着周身寒气缭绕的姜凝霜,连连向后退去,面上满是惊惧之色:
“怎么?你们难道还想逼迫老夫不成?哼!老夫宁死不屈,就算是从这山崖上跳下去,也绝不会屈服于你们二人的淫威!”
姜凝霜冷然一笑,“斩道修士跳崖寻死?天大的笑话!”
这时,赤冶真人才震惊的发现,这女子冰蓝色的眼眸之中,根本未曾将自己放在眼里,一抹淡淡的杀意,已经悄然浮现。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这位女修远没有另外二人好说话,心底不由生出几分动摇之心。
他看向那柄寒光流转的琉璃冰剑,又望着寒气满身的姜凝霜,嘴上依旧做着最后的挣扎:
“你们都是仙人境,想要修复的法宝至少也是仙器吧?你们可别后悔!普天之下,除却我赤冶真人,没有几人拥有修复仙器的本事。”
“倘若老夫殒命于此,这件法宝你们便永远别想修复了!”
姜凝霜凤眸微敛,声音冷冽如碎冰:“终于肯承认自己便是赤冶真人了?”
“而且,本宫何时说过要灭杀于你了?只不过.......”
话音未落,她缓缓抬起冰魄剑,剑锋直指一旁的茅草屋,凌厉剑气四下纵横激荡。
“只不过,阁下若不答应,本宫便拆了你这茅草屋,劈了你这无妄山!”
一旁,看着此情此景,温绿萼低声说道:
“徐前辈,你不去拦一拦姜前辈吗?赤冶真人若真死了,想再找修复仙器之人就难了!”
徐青云脚步未动,只是故作无奈道:“她是我师尊,我怎么拦?拦不住啊!”
温绿萼默然不语,内心却悄悄腹诽起来:“依我看,明明是前辈也想这样做吧?前辈若是真把她当师尊,你们也不会有道侣这一层关系了.......”
此时的赤冶真人,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都隐居到此了,居然还能被找到?还能遇到这样的事!
要是屋子被拆了,无妄山被劈了,他还怎么隐居?
况且对方嘴上虽未扬言伤他性命,可姜凝霜眼底的杀机与周身不散的寒气,做不得半分虚假。
她是真的会动手!
不得已,经过短暂的思想挣扎后,赤冶真人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奈道:
“老夫.......答应你们就是了!你们这又是何必呢?”
他站在原地,满心委屈,无可奈何地拍着大腿,低声诉苦道: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啊!欲坏我屋上三重茅啊!”
本来已经收剑回去的姜凝霜,却又瞬间莲步一顿,侧目寒声道:“你说什么?”
赤冶真人顿时欲哭无泪,“没!没说什么!我都已经答应出手了,你们还想怎么样?你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最好如此!”
姜凝霜冷哼一声,回到了徐青云身侧。
徐师傅看着神色恢复如常的自家师尊,不由会心一笑,心中却在暗暗感慨。
看来不管是什么时候,还是自家师尊的这些办法既有用又有效率!
来到中洲后,自家倒是把玉衡峰的传承给遗忘了......
一旁的温绿萼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脸上却并无半分意外之色。
因为早在她在东洲历练之时,她便对姜凝霜有所耳闻,对她有所了解。
今日姜凝霜能跟着一起徒步走上无妄山,她都害怕她会不耐烦的直接杀上山去,却未曾想忍着走到了山顶,这才是令温绿萼意外的。
毕竟在东洲之时的冰宫宫主,能跟别人商量一句,便已经算是对方天大的幸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