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一路向南,来到了白水河畔。
河水涛涛,依旧如故。两岸良田万里,灵苗初插,嫩绿的秧苗在水田里连成一片碧毯。
农夫弯腰劳作,时不时有施展云雨术的修士从田埂上走过,细雨如丝,润泽着每一寸土地。
周游站在河岸上,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灵稻的清香,混着白水河上飘来的水汽,沁人心脾。
他在白水城购置了一艘灵船。
船不大,却精致,船身以青杉木打造,船头雕着莲花,船舱宽敞明亮,窗上挂着青纱帘。
周游将灵船停在渡口,命四位剑侍掌舵,自己则坐在船头,摆上一张竹椅,一只小桌。丹桂侍女煮茶,杨柳侍女摆上灵果点心,火榆童子蹲在船尾,好奇地望着河水中的游鱼。
灵船缓缓驶离渡口,沿白水河逆流而上,朝云梦泽方向行去。两岸的村庄、集镇、灵田在船侧缓缓后退,农夫在田间劳作,渔人在河中撒网,孩童在岸边追逐。
周游端着茶盏,望着这一派春耕繁忙的景象,心中格外宁静。
他此行是为寻东·滔风而来。滔风属震卦,为春分之风,木气勃发,如春水浩荡奔涌,携万物生长的鲜活生机。
白水河沿岸,正是这种生机最为浓郁的地方——河水滋养了万顷良田,春风吹绿了千里沃野,正是凝炼滔风意象的最佳所在。
灵船在一处河湾处停下,岸边是一望无际的灵稻田,秧苗已有半尺高,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周游让船靠岸,独自走上田埂,盘膝坐在一棵老柳树下。柳枝垂入水中,新芽嫩绿,随风飘拂。他闭上眼,将神识融入春风之中,细细体悟那股浩荡奔腾、不可阻挡的生命之力。
滔风不似炎风那般温煦绵长,而是带着一股蓬勃的朝气,如少年意气,如春水初生。它不藏不掖,坦荡荡地从东方吹来,吹绿了田野,吹开了百花,吹醒了蛰伏一冬的万物。周游在树下坐了三日,任由那股风吹拂衣袍,吹动发丝。他将滔风之意一丝丝纳入紫府,神通虚影中,东方的纹路开始缓缓亮起。
滔风玄妙的凝炼,不急不躁。船在水上,人在风中。
他要沿着白水河继续上行,在沿途的每一处灵田、每一片春野中,收集更多的滔风之意。
灵船再次起航,船头破开春水,船尾留下一道长长的涟漪。
周游依旧坐在船头,品茶观景,四位剑侍各据船舷,衣袂飘飘。
丹桂侍女轻摇团扇,杨柳侍女拨弄琴弦,琴声悠扬,与涛声相和。
远远望去,恰如一位世家公子乘舟游春,风流倜傥,闲适自得。
灵船沿白水河逆流而上,行了数日。两岸风光从灵田渐变为芦苇荡,河面愈发开阔,人烟却稀少了些。
这一日午后,周游正靠在船头闭目养神,神识习惯性地扫过方圆数十里,忽然眉头微动。
数十里外,十余艘商船被二十余条快船团团围住,正在遭受劫杀。商船上的护卫奋起反抗,术法灵光在河面上明灭不定,却明显处于下风。那些劫匪训练有素,进退有序,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的散匪,而是盘踞在这一带的水匪。
“筑基巅峰一个,筑基中期三个,筑基初期五个,其余皆是炼气。”周游收回神识,略作分辨。
以他的修为,自然不会将这等小喽啰放在眼里。
但商船上的护卫不过区区四五个筑基期,被劫匪压着打,情势危急。
“正好遇到,便出手相助一二吧。”周游站起身来,运转水月洞天秘术,勾连戊土国度中的虚幻洞天,假持金丹位格。
灵船微微一震,被虚空之力包裹,从水面上消失。
数息之后,灵船从虚空中穿出,已经来到水匪与商船战场之外。
四位剑侍从船上飞身而出,各执长剑,结成四季剑阵。剑光交织,春兰之柔、夏竹之劲、秋菊之傲、冬梅之清,四象轮转,瞬间便将四名筑基劫修圈入阵中。
那四人左支右绌,被剑光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多了数道伤口。
商船护卫见有人出手相助,士气大振,纷纷反攻。
一时间河面上术法横飞,喊杀声震天。
水匪船队中央,一艘较大的快船上,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正端坐船头,手持一柄鬼头九环大刀,刀背上的铁环哗啦啦作响。
此人正是这股水匪的大头目,人称“老胡子”,筑基巅峰的修为,在这一带横行多年,手底下攒了百十号亡命之徒。
他眼见手下几个筑基好手被四个女子打得左支右拙,脸色阴沉下来。
“哪来的小娘皮,坏我好事!”老胡子目光扫过游离在外的那艘青色灵船,见船上只有一个年轻公子和两个侍女,顿时心中一动。
这种世家公子哥他见过不少,出门游历带几个侍女护卫,排场不小,真本事却未必有多少。如今他竟敢把护卫全派出去,自己身边只留两个弱质女流,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肥羊。
“先拿下那公子哥,看他手下还怎么猖狂!”老胡子拎起鬼头大刀,悄悄潜入水中,施展水遁术,无声无息地朝灵船游去。
他的动作自以为隐蔽,却被周游的神识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还有闲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灵茶。
老胡子潜到灵船下方,猛地跃出水面,鬼头大刀劈向周游。刀光凛冽,铁环哗然作响,裹挟着筑基巅峰的全力一击。
然而刀还未落下,两尊丈许高的金刚木门神已从船舱中冲出,一者手持双鞭,一者持刀盾,迎上了老胡。
双鞭砸下,刀盾格挡,老胡被逼得连退数步,虎口发麻。他心中大惊,这才意识到这公子哥身边的护卫远不止那几个小娘皮。
他咬牙催动法力,鬼头大刀上浮现出数道鬼影,试图挣脱门神的围攻。然而双鞭门神的攻势愈发凌厉,刀盾门神稳如泰山,将他的每一次反击都挡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水中无声窜出。
白骨勾蛇道兵——那是周游斩杀海魔勾蛇后,以伏土玄妙炼化的白骨道兵,有紫府初期的实力,浑身缠绕着幽蓝色的冥火。
它蛇躯一卷,从老胡身后缠上,骨节收紧,勒得他骨骼咯吱作响。
“这是什么鬼东西——”老胡惊骇欲绝,话未说完,白骨勾蛇的血盆大口已咬住他的头颅。
咔嚓一声,颅骨碎裂,老胡的身躯软软垂下,鬼头大刀落水,溅起一片水花。
大头目毙命后,四位剑侍也催动剑阵,将剩下的筑基劫修一一绞杀。
余下的炼气劫匪群龙无首,四散而逃,有的驾船逃窜,有的跳入水中潜逃,河边留下一片狼藉。
商船上的护卫们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为首的一个商队头领带着几人飞到灵船前,朝周游躬身行礼,声音激动:“多谢前辈出手相救!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我等日后定当报答!”
周游摆了摆手,淡淡道:“举手之劳,不必多礼。你们速速收拾,离开此地吧。”
头领连声称谢,又说了几句感激的话,便返回商船,清点损伤,救治伤员。不多时,商船队重新起航,船上众人朝周游的灵船频频拱手,渐渐远去。
周游负手立于船头,望着远去的商船,又看了看河面上漂浮的碎木和劫匪尸体,摇了摇头。东海有劫修,白水河上也有水匪,这世道哪都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