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接连受挫,近战难敌周游肉身之悍,兵器尽碎、一臂已断,不敢再贸然近身。
它退后百丈,胸膛鼓胀,周身血煞之气向胸口疯狂汇聚,一道酝酿已久的血煞天乌魔光自其胸口喷涌而出,粗逾数十丈,裹挟金丹之威,直扑周游而来。
周游藏金玄妙催动,戊土国度中踆乌日焰金钟的本源灵光瞬间纳入体内,那道四阶天地灵火——踆乌融华金焰,在他掌中凝形。
此火为太阳从位之火,最善调和诸焰,化精为实。
一道灵火在他掌中成形时,原本互不相容的十种火焰——真火、离火、丙火、丁火、牡火、并火、灾火、劫火、燠火、冥火——被那道融华金焰逐一引动,彼此缠绕、交汇,化作一道混色火柱,如长河倒卷,迎向那道血煞魔光。
火柱与魔光在半空相撞。短暂僵持之后,混色火柱前端凝聚成形,化作一只三足金乌,顶着那道魔光逆流而上,直直撞入血魔胸口。
魔光崩散,火焰附着在血魔身躯之上,灼烧着它每一寸血气。
它试图调动灵合血池的力量补充,却被五火大阵隔绝了部分通道,入不敷出,护体血气迅速枯竭。
血魔发出一声低沉嘶吼,身躯猛然崩散,化作一团血雾。
它果断舍去部分身躯,将那团附着火焰的血肉一并剥离抛弃,剩余的雾气重新凝聚成形。身形从千丈缩至五百余丈,六臂削去其二,只剩四臂。气息虽仍维持在紫府极限,却比方才远不如前。
周游看了一眼手中那道正在缓缓收拢的踆乌融华金焰,将它敛入体内,然后抬头望向那尊已经缩小了将近一半的血魔,那团被抛弃的血肉还在远处燃烧,火焰尚未熄灭。
现在正是血魔适应新生之躯的时候,周游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运转中黄道图神通。
五岳真形玄妙应念而动,五尊千丈山岳虚影自天垂落,分镇五方,齐齐压向血魔。
山影未落,已将其周身血气压得翻涌不定。血魔四臂齐撑,勉力托住那五座山岳,口中血光隐现,似欲以魔光击碎虚影。
周游右手一翻,中黄道印自袖中飞出,悬于山岳之上,镇压玄妙加持而下。
五岳虚影猛然一沉,山体如镀铅铁,轰然碾下,将血魔死死镇于地面。
血魔双膝跪地,挣扎数次,山岳纹丝不动,一如五指山压下,再无挣脱余地。
玄雷玄妙随之催动,太始五雷神通全力运转,一片雷泽在五火大阵之中铺展开来,雷浆翻涌,电弧如潮。
无数雷霆自雷泽中连绵降下,劈落在血魔残躯之上,每一道雷光都将一片血气蒸腾殆尽。
血魔被镇压在地,动弹不得,只能承受那连绵不绝的雷霆之击。
数百道雷霆过后,血魔的千丈之躯已千疮百孔,血气枯竭,再也维持不住形体,轰然炸散,露出其中数十个紫府血池道兵的本体。
那些道兵已是强弩之末,身躯僵直,周身血气几近枯竭,连站立都已不稳。
风雷双剑出鞘,一道霄风震雷玄天剑意横扫而过,紫青剑光所至,那些道兵的身躯如脆木般纷纷断裂,化为零落的残骸。
残骸坠地后迅速枯萎,化作一缕缕暗红色的血煞之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着远方飘散而去,如同一道暗流正在收拢自己散布出去的丝线。
周游看了一眼那道飘散的血气,没有出手拦截,他感觉到那层牵引之力来自极远处,像是有一条细长而持续的管道,将散落的血气正缓缓收归一处——灵合血池在回收自己的力量。
五火大阵的火焰徐徐收敛,五色火光逐层收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拢入袖中。
火焰散去,露出阵中那道身影——周游。
他的四周,那尊千丈血魔已不见踪影。原地只有一片焦黑的坑洞,坑底残留着几缕尚未散尽的血煞之气。
关墙上的欢呼声在这一刻同时响起。
那些方才还在担忧同门安危的修士,在看到周游独自走出阵中的瞬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转为震天的喝彩。
有人高喊他的名字,有人拍着墙垛大声叫好,嘈杂的喊声挤在一起,在夜风里传向谷口方向。
“血魔不见了!他干掉了那东西!”
“那玩意儿可是融合了二十多尊血魔才变出来的!”
“落霞山几百年没出过这样的斗战天才了……”
周游只是将真殆五焰旗收回,又将风雷双剑归鞘,然后抬头望了一眼高空中那两道对峙的身影——截锋真人与黑煞真人仍在远处僵持。
关墙高处,寒风真人缓缓收回暗中掐诀的左手,他方才已经准备出手,若那六臂血魔再进一步,那道风鹏之力便会越过关墙救回周游,但那个年轻弟子没有给他出手的机会。
寒风真人望着那道身影,一时无言。
不到百年的光景,从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到如今亲眼看到他站在关外熔炼血魔之躯,这个年轻人已经远远将同龄人抛下,以紫府之身做到了许多金丹也未必能做到的事。
他不仅修行得快,斗战之力更是强悍,神通、剑意、真器、秘术皆备,又有一股不骄不躁的沉稳。
落霞山能出一个这样的弟子,是极其幸运的。
高空中,黑煞真人俯瞰着下方翻涌的战场,投入战场的百余名紫府、数千筑基,此刻已寥寥无几。
他面色却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没有低头多看几眼,只是淡淡扫过那片正在散去血气的战场,便移开了目光——仿佛那些被击溃的道兵,不过是洒出去的沙,如今又被风吹散了,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缓缓抬起手,一道血煞之气在掌中凝聚,随即化作一片暗红色的光幕,将残余的筑基道兵与零散的紫府道兵一并卷起,化作道道血光向后方疾射而去。
他本人也在收手之后,身形缓缓后撤,没入那片灰红色的天际线中,像是一个已经完成了预定任务的人,并不在意那些损耗的东西是否还能收回来。
他们这些入了灵合血池的修士一但成了血池道兵,一身性命皆为这件灵宝所掌控,真灵寄托于上,哪怕被人所杀也不过是丢掉了一具躯体。
再过些时日,灵合血池自会赋予他们新的形体,重返战场,没有人能真正杀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