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阵初步落成之后,蓝霞峰的弟子仍在各处阵基上持续加固,调整阵旗的方位与阵盘的灵力输出,到了第三日,天色忽然起了变化。
关外北方,天际线上浮起一层厚重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的云层正在缓慢地压向地面。那股血煞之气隔着百里也能清晰感知,远胜上一次来袭时的威势。
四位真人同时有所感应,各自从关内飞身而出,悬浮于半空之中,望向那道正在逼近的血色天幕。
寒风真人率先开口:“又是合血道。”
截锋真人接口道:“架势比上次大了不少。看来上回折了那些血池道兵,他们并不打算收手。”
羲月真人则微微皱眉:“我倒是不解——他们为何要等我们立下了大阵才来?上回关内空虚之时,本该是更合适的时机。瞧着这阵势,似乎并不是冲着破关来的。”
荡魔真人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片翻涌的血色尽头。
片刻后,他开口:“我临行前,曾听虹霞真君提过合血真君的事。此人出身魔道地界,但最初师从参和门合脉传人。后来因缘际会拜入血海宗,得了血海魔君几分传承,另辟蹊径,将合脉旧学与血海大道熔于一炉,创出了自己的血河之道,终成元婴。”
他顿了顿,续道:“他来此地,虽是受血海宗指派,了结参和门旧事、为魔道南下铺路,但虹霞真君推断,他未必真心依附血海宗。他建合血道,多少有些自立门户的意思。至于他与血海魔君之间究竟有何约定,外人无从知晓,但他若有意在此地与我落霞山拉扯,既不全力进攻,也不轻易退走,反倒正合他意——既能对魔道有所交代,又能保存自身实力。”
“至于红枫叶家的叶真君,也是如此。成就真君之后,天地之大何处去不得,即便受制于魔道一二,也未必会倾力卖命。”
荡魔真人收回目光,“所以这一仗,未必是奔着破关来的。”
几位真人说话间,那片血色已蔓延至关外十里处,被刚立起的三十六天罡戊土霞光大阵拦住。血光翻涌如潮,却在阵壁前停滞下来,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
关墙之上,落霞山弟子已整装列阵,守在各自的位置上,注视着关外那片不断翻涌的血色。
片刻后,血光深处浮现出一道庞大的虚影,形如一方血池,灵光浑厚,悬于天穹正中。一道血色身影立于池上,身形模糊,看不真切,只觉其周身血气近乎凝成实质。
他抬手之际,血池震动,无数血光如瀑流般倾泻而下,在半空中凝聚成形,落地时已化作一具具血池道兵。
筑基数千,紫府三百有余,更有九道金丹级的气息自血光中升起。
那位被炼化的黑煞真人也在其中,混在九道气息之间。
血色身影缓缓从高空中落下,落至阵前,周身血气收敛了几分,露出一张面容——面目模糊,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
寒风真人面色骤变:“合血真君!”
截锋真人与羲月真人同时握紧手中法宝,气息骤然绷紧,真君亲自下场,这一战的规模已经不是他们预想中的范畴了。
荡魔真人却定定看了片刻,缓缓开口:“血海化身之术。看来血海魔君确实看重真君,连这门成名之术也传了下来。”
那血色身影闻言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那魔头防着我呢,传我的血海之道时全留了一手。这门化身之术在他手中可是能化出元婴级的分身,我么——”
他摊开双手,血光在他掌中明灭不定,“只能弄出个稍强些的金丹化身来唬人。”
“不过,只你们几人和一道四阶大阵能挡得住我的血池道兵吗。”
合血真君的化身话音未落,血池中便涌出大量血煞之气,如潮水般向阵壁压来。
九名金丹级血池道兵分列前方,率领数百紫府与数千筑基道兵,同时催动血煞术法,朝外围的天罡阵旗倾泻而去。
羲月真人立于阵中,手中阵盘急速转动,口中沉声道:“不能任由这些金丹道兵肆意攻击。大阵立下不久,与地脉尚未完全契合,若被他们绕开正面直接破坏灵脉根基,阵势便有崩塌之险。”
她说话间,阵盘已接连调转数道灵光,将阵壁的薄弱处逐层加固。
截锋真人率先拔剑。天锋断魂出鞘,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关前。
他身形拔高,一剑挥出——剑意“百截千锋断金剑”随之展开,无数金色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将其中四名金丹血池道兵圈入攻势之中。
这四名道兵中,黑煞真人也在其列,他们生前皆是金丹初期的修士,被血池炼化后,权柄尽失,法宝同化,战力最多只有生前的七八成。
截锋真人以金丹中期修为配合剑意,以一敌四,稳稳压制住这四人,将他们牢牢钉在原地,脱身不得。
寒风真人紧随其后,放出风鹏傀儡,迎向另外两名金丹道兵。
百丈大小的风鹏双翅展开,风刃如潮,将那两人与大阵隔开,令其无法靠近半步。
余下三名金丹道兵则被羲月真人以阵势困住,七十二道霞光自阵盘中升起,每二十四道合为一笼,将三人各自封锁。
三道霞光囚笼悬于半空,任凭其中血光翻涌、术法连发,始终无法突破那道由霞光凝成的屏障。
与此同时,荡魔真人立于关墙正上方,周身气势如岳如渊,与那道血池上方的血色化身遥遥对峙。
那合血真君的化身悬浮于血池之下,目光落在荡魔真人身上,嗤笑一声:“虽然我只是一道化身,但你区区一个金丹,也想拦我?”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的轻慢。
荡魔真人只是探手向虚空一握,一柄宽厚沉重的大剑自虚空中缓缓抽出,剑身暗沉,剑脊上刻着繁复的火焰纹路,正是他的真武焚魔剑。
剑身出现的瞬间,周身气势如铁水浇铸般沉落下来,压得周遭血煞之气微微退散。
他身后,一道赤金色的曦光日轮缓缓升起,如一轮真正的太阳初升,将四周翻涌的血煞之气一层层焚除、消解。
“你虽是真君化身,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尊强大的金丹罢了。”
他抬眼望向那道血色身影,语气平稳如常,“我正想试一试合血真君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