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雨未歇,那八岐大蛇的其余头颅已同时昂起。操控大地的一颗蛇首猛地下压,整片试炼空间的地面轰然震颤,裂缝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无数岩石崩裂翻滚。
紧接着,水行之首张口喷出一道浊浪洪流,裹挟着万钧之势席卷而来;风行之首引动漫天风暴,龙卷如柱,将碎石与雨水一同卷入高空,化作遮天蔽日的混沌漩涡。
地震、洪流、风暴——三灾并发,如同末日降临。那片被天灾笼罩的空间之中,八岐大蛇的八双赤红竖瞳逐一亮起,每发动一场天灾,它的气息便明显拔高一截。
周游清晰地察觉到,这头蛇怪并非以天灾为攻伐手段,而是在借助灾难的扩散反哺自身——天灾所及之处,即为它力量延伸之所,灾难越盛,它便越强。
周游自然不会坐视它肆意壮大。
他抬手一抛,沧溟万象珠飞入高天,悬于云层之间,珠中六色灵光同时流转。【在天为雨落地成泉】玄妙应念催动,雨云被篡夺掌控权,幽绿色的毒雨逐渐褪去毒性,转为清润的灵雨洒落。
与此同时,【汲饮藏伤】玄妙融入其中,灵雨落地后化作丝丝缕缕的治愈之力,渗入被侵蚀的地面与空气,将那片被剧毒污染的空间一寸寸洗净,仿佛有一场无声的春雨正在涤荡天地。
洪流滚滚而来,【滔滔不绝】玄妙随即展开。周游以水引水,将那滔天浊浪尽数导入【瀚海无垠】玄妙所化的汪洋领域之中。
洪水汇入汪洋,非但没有造成破坏,反而令那片水之领域急速扩张,浩渺无边,波澜壮阔,将八岐大蛇精心掀起的洪流化作己用。
八风不动伞悬于周游身前,伞面缓缓旋转,八枚风铃依次响动,炎、滔、熏、巨、凄、飂、厉、寒八风轮转而出,如同一座有序运转的风阵,层层包裹、逐步瓦解那道狂暴的龙卷风暴。八风过处,风暴被拆解为缕缕微风,再被逐一吸纳、化解、消散,最终连一片多余的涟漪都未能留下。
中黄道印落入地面,玄黄色的灵光自印身弥漫开来,沿着龟裂的地面迅速铺展。艮土玄妙与戊土玄妙同时发动,五座山岳虚影从天垂落,分镇五方,将翻涌震动的岩层牢牢镇住。戊土加固地脉,艮土平复裂纹,裂缝逐寸合拢,大地重归沉静,仿佛方才那场地震从未发生过。
天灾逐一平息。
天空中毒雨已歇,洪流收敛入海,风暴消散无形,大地沉寂如初。
八岐大蛇的气息在攀升至半途时被生生截断,暴涨的势头如同被截流的江河骤然停滞,那八双赤红的竖瞳之中,原本狰狞的得意渐渐被冰冷的愤怒所取代——它望向周游的目光,带着被看穿、被阻挠的阴沉。
八颗头颅缓缓压低,八张巨口同时张开,口中各色灵光重新凝聚,火焰、水柱、风刃、雷光、毒雾、光束、土石与黑暗的气息在其中翻涌蓄积,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
周游不再等那八首齐发的蓄势落定,抢先出手。太白玄锋连斩数十剑,每一道剑光皆裹挟【无物不斩】的庚金锋锐,银白剑气如骤雨般朝八岐大蛇倾泻而去。
太始雷令同时悬于身前,五色雷纹逐一亮起,数道粗壮天雷紧随剑光之后,裹挟震雷破邪之力,直指蛇躯各处要害。
八岐大蛇的土首不疾不徐地张开巨口,喷出一团浓稠的煞气土石,灰黄色的浊流如泥沼般铺展开来。那些锋锐的庚金剑光没入其中,便如同利刃陷入深沼,锋锐被层层剥蚀,灵力被煞气消磨,待落到蛇鳞之上时已徒具其形,只剩空有玄妙、而无实威的空壳。
紧随其后的天雷则被暗首迎头接住——那颗蛇首张口时便如一轮深不见底的黑洞,雷鸣电闪尽数被吞没其中,连一丝余波都未能溢出,仿佛被黑暗本身吞噬殆尽。
与此同时,其余六首已完成了攻击的蓄势。烈焰与狂风缠绕交织,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烈焰风暴,赤红色的火柱裹挟着风刃旋转升腾;雷霆与光明相互叠加,化作一道圣光雷霆,光芒与电光交错,如天罚降世般刺目;洪流与毒雾融汇凝聚,化作一条通体碧绿的毒龙,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腐蚀、扭曲。
三道组合攻击各自皆有金丹之威,覆盖之广、追踪之强,便是周游以摩天雷翅数次雷遁闪烁,也始终未能摆脱气机锁定。
躲不过,那便正面破去。
周游不再后退,双手掐诀,连出三式大术。
沧溟万象珠自高天垂落灵光,【终瀚归墟】应念催动。那片由【瀚海无垠】凝聚而成的汪洋领域猛然翻涌,亿万顷海水向内坍缩,化作一道深不见底的归墟漩涡,如巨兽之口,将那烈焰风暴连同漫天风火一并吞噬卷入,碾磨于无尽水压之中。
【树界降临】紧随其后,甲乙神形同时催动,建木之形化作擎天巨柱撑地而起,乙木蛟龙之形分化出无数粗壮藤蔓与古木,层层叠叠交缠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森林屏障。
圣光雷霆撞入那片树海之中,光明与雷霆与乙木生机相互湮灭、消解,最终同归于尽,只余下一片焦黑的残木与散逸的灵光。
【焚天煮海】最后出手,真殆五焰自周游掌心倾泻而出,五色火焰化作滔天火海,朝着那条毒龙席卷而去。
并火、灾火、燠火、冥火、劫火轮番灼烧,毒龙的躯体在烈焰之中寸寸瓦解,毒雾被焚净,浊流被蒸干,连最后一缕水汽都被真火彻底蒸发,消散于无形。
三道组合攻击,在三式大术的正面对轰之下,尽数崩解。
而就在三式大术与三道组合攻击同时湮灭、余波尚未散尽的那一刹那——一道阴毒至极的剑光,自漫天灵光与烟尘的缝隙之中无声穿出。
它快得仿佛跳过了时间,轨迹飘忽如蛇信,竟连周游的神识都未能提前捕捉。那一剑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等到了猎物露出的破绽,精准地刺入他身侧的空档,结结实实地斩落在周游身上。
剑锋及体的瞬间,百炼紫霞衣的不灭紫霞应声碎裂,霞光散作漫天碎屑;胜金不坏甲的金光紧随其后剧烈震颤,甲面上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痕。那尾骨之剑——天丛云,竟接连贯穿了两道防御。
然而在触及周游皮肉的那一刻,剑锋却如同撞上了坚不可摧的精金。
乾阳不伤诀全力运转的四阶体魄,如同铸就的铁壁,将那道足以斩碎寻常紫府的剑锋死死抵住。剑刃只堪堪破开表皮,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便被那股源自筋骨深处的刚韧之力牢牢锁住,再无法寸进。
周游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血痕,指尖轻触,伤口已渗出细密的血珠。但不过一息之间,角木不死玄妙便已自行催动,一抹青碧色的生机灵光沿着伤口边缘流转而过,那浅浅的剑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收口、平复,最终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仿佛被从未受过伤一般。
周游抬眼望向那条收回蛇尾的八岐大蛇,目光平静,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也不知是嘲讽还是淡笑——那柄名震传说的天丛云,在他身上,也只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