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处巨兽战场的局势急转直下。乙木蛟龙之形在焰光金狮钵连绵不绝的金色光焰冲击之下节节败退,雷铠破碎大半,龙躯之上焦痕斑驳,只能以风雷之力勉力维持,却已无力反攻。
纯阳金乌亦被困于黑云遮天幡所化的结界之中,五色真焰虽不断灼烧着那层墨色壁障,却始终无法将其撕开,仿佛一头被囚于铁笼中的火凤,光芒虽盛,却冲不破那道屏障。
而更棘手的是,那两尊异兽尚有余力分出部分心神,以法宝余威引动魔兽潮中几头紫府巅峰的精锐兽将,朝着关墙方向发动突袭。数道裹挟着煞气与妖力的攻击同时朝关隘落去,声势之猛,若是正中,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防御大阵恐怕立时便要崩碎。
周游面色不变,风雷双剑已在手中交错斩出。
一道紫青色的风雷玄天瞬间展开,如同一座倒悬的天穹将整座孤关笼罩其中,那些落向关隘的攻击撞上风雷屏障,如同激流拍岸,炸开漫天光焰,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由剑意构筑的防线。
但周游并未停手。
他左手一翻,戊土国度之中那口踆乌日焰金钟应念飞出,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撞入黑云结界之中。
宝钟落下的瞬间,纯阳金乌通体一震,周身火光暴涨,仿佛一瞬间与那口金钟中蕴藏的太阳本源融为一体。
它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至千丈之巨,五色真焰在羽翼之上层层翻涌,化作一轮煌煌烈阳悬于高空,将那困缚它已久的黑云结界从内向外层层焚灭、灼穿、撕裂——墨色云幕在日光之下如同残雪遇沸汤,寸寸溃散。
游云黑雕瞳孔骤缩,它显然未曾料到对方手中也有一件真正的金丹法宝,而且与那金乌之间的契合之深,远非寻常法宝可比。
但它已无暇多想,那轮烈阳已朝着它正面撞来。
黑雕猛地催动黑云遮天幡,幡面铺展如天幕,将自身完全裹入一片浓稠如墨的黑云之中,随即逆势而上,如同一片压城的墨色天穹,朝着那轮煌煌大日正面迎去。
天空中,黑云与大日猛然对撞。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爆发,只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权柄之力在这一刻同时抵达了极限——日光试图撕裂黑暗,黑暗试图吞噬光明。
两股力量在交汇之处反复拉扯、挤压、湮灭,整片天穹都被那道对峙的分界线一分为二,一边赤金如熔炉,一边墨黑如深渊。
那片天空在它们的碰撞之中被撕扯得明灭不定,仿佛连天穹本身也无法承载这两股力量的重量,只能任由它们在云端之上倾轧不休。
乙木蛟龙之形那处战局同样危急。焰光金狮钵连绵不绝的金色光焰如熔岩倾泻,将蛟龙周身的风雷雷铠烧得寸寸剥落,龙躯之上焦痕斑驳,已是节节败退之态。
周游目光扫过,毫不犹豫祭出三件神通真器。
甲乙神形玄方凌空一转,化为一柄青碧木尺落入蛟龙口中,一股温润的乙木生机自尺身源源不断地淌入龙躯,焦痕逐寸愈合,雷铠重新凝聚。
八风不动伞紧随其后,在蛟龙身后无声撑开,一道八风流转的屏障拔地而起,将那金钵射出的漫天光焰尽数隔绝在外。
太始雷令最后落定,悬于蛟龙头顶,五雷轮转如环,无穷雷霆自令中倾泻而出,与蛟龙自身风雷之力叠加之后威势暴涨,粗壮的雷柱轰然撞上金狮钵的金色光焰,两者在半空之中猛烈对峙,雷光与焰光相互撕扯、崩碎,竟短暂地僵持在了一起。
三道极品真器虽品阶不及那件下品金丹法宝,但每一件都是周游花费大功夫炼制而成,其中蕴藏的玄妙极为精纯,三器联手加持之下,乙木蛟龙之形终于从那被迫挨打的狼狈之中挣脱出来,重新稳住阵脚,与三首金狮再度展开有来有回的对攻。
得了风雷之力加持的蛟龙速度更甚从前,在漫天金色光焰之中灵活穿梭,左突右闪,实在避不开的便以风雷之力正面抵消,偶有漏网之焰击中身躯,木尺中的乙木生机便随之涌出,焦痕在瞬息之间被温润的绿意抹平,连雷铠都随之重新凝实。
蛟龙稳住身形之后亦开始反击,时而喷吐一道裹挟风雷的乙木青光回敬过去,打在金狮钵的防御灵光之上炸开一圈剧烈的涟漪,虽未能伤及根本,却也逼得三首金狮不得不分神抵挡。
那金狮虽占着法宝之利,却再也无法像方才那般压制得蛟龙毫无还手之力。
谷方真人立于鲸船甲板之上,目光穿过层层战场,落在关前那片已经僵持了许久的战局之上。三头金狮与游云黑雕虽持法宝在手,却始终无法将周游的两道神通灵兽彻底击溃,反倒是被拖在原地,进退不得。
下方那些白骨道兵与魔兽大军绞杀成一团,同样难分胜负。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系于关墙之上那一道身影。
谷方真人面色微沉。
他见过不少年轻天骄,但能以紫府之身驾驭如此多极品真器、神通灵兽与法宝,甚至将两头持有金丹法宝的紫府巅峰异兽拖入僵局的,确实少见。
此人的太阳之法尤为醒目,煌煌大日术法施展之间,竟隐隐有几分荡魔真人年轻时的影子。若是放任此人成长下去,日后怕是要成为御兽宗的大患。
但他仍未打算亲自动手。规矩是规矩,他若率先出手对付紫府,落霞山那边便有理由撕破脸面。不过——他可以换一种方式。
“准备发射破虚灵光。”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左侧虚空鲸战船之中。
那艘虚空鲸战船的动力炉猛然轰鸣,船首的骨刺炮口凝聚出一道银白色的灵光,四阶破虚灵光以极速贯穿了战场中间那道风雷玄天剑意的屏障,如同利刃切纸,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灵光落在关墙之上,整座关隘连同那几层残存的防御大阵一并被贯穿、撕裂、粉碎。
周游在灵光落下的前一瞬已以摩天雷翅全力雷遁,身形化作一道紫黑雷光脱出关墙数百丈之外,堪堪避开了那道破虚灵光的核心冲击。
但他来不及收回全部五雷道兵,只能以令中禁制强行召回五位统领及附近数十名道兵,剩余的道兵连同关隘一同湮灭在破虚灵光之中。
那枚五雷道兵令表面灵光明灭不定,裂纹隐现,显然已受重创。
周游知道,御兽宗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但在走之前,还要给他们留点东西。
一道积蓄已久的大日术法在他脱身的瞬间同时放开。
方圆数里之内,煌煌天光如昼,一轮数里大小的烈日虚影自天穹之中轰然坠落,裹挟着昊阳御世的煌煌天威,朝着下方的魔兽潮覆压而下。日光所至,阴煞之气还未等触及便被蒸发殆尽,紫府魔兽在烈日边缘便已身形扭曲、鳞甲焦枯,低阶魔兽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化作灰烬。
这一击的威力,已足以比肩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即便有游云黑雕与三首金狮以法宝勉力抵挡,也只是稍稍延缓了落下的速度,却无法阻止那道天光之日的覆盖范围不断扩大。
而周游早已借御龙巡天术化作一道金光,沿着日光轨道瞬息之间越过无数山岳,头也不回地朝着白云仙城的方向掠去。
金光之速,远非寻常遁术可比,便是三艘虚空鲸战船也只能望其尾迹,追击无望。
谷方真人望着那道迅速远去的金光,面色冷沉,他自然不会让这些魔兽白白殒命在此,只见他身前虚空之中浮现出一尊庞然大物。
鬼骷冥龙蜥自虚空中踏出,身披皑皑白骨,龙首低垂,巨口张开时,其中仿佛存着一方幽冥冥土,一口便将被昊阳御世所化的那轮大日吞入腹中——金色的日光在它喉间明灭了一瞬,随即彻底湮没于那片冥土之中。
幽冥龙蜥合上嘴,打出一个沉闷的饱嗝,一缕残余的日焰从齿缝间溢出,便再无动静。
谷方真人望着那道已经消失在天际的金光,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出手将周游留住。
他缓缓收回目光,坐镇白云仙城的荡魔老鬼实力不俗,这人太阳之法如此强横怕是那老鬼的弟子。
那头鬼骷冥龙蜥也伏下身子,像是已消化完方才那口日光,连残留的热气都懒得再吐——毕竟,那不过是一个紫府修士打出来的术法罢了。
周游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在白云仙城的方向。谷方真人收回视线,转身看向那支受损不小的魔兽大军,过了片刻,才开口:“整军,继续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