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土国度之中,玉华殿。
随着五色坊市的运转渐入正轨,那些杂务琐事已无需周游再分心过问。
他重新将心神拢回己身,落座于殿中蒲团之上,闭目内视紫府——八道神通各居其位,五行、风雷、太阳轮转不息,灵光交织,气象已成。
九道之数已得其八,只差最后一道太阴,便可圆满。
太阴一道,他并非全无根基,回顾自身所学,已有三门传承从不同侧面切入太阴之道的底蕴。
其一,七霞玄典之蓝霞卷。此卷以太阴玄光为核心,修至深处可藏形隐匿、敛息潜行,亦能以月华寒气凝滞锁域,以清冷之力行杀伐之事。走的是太阴与霞光交汇的路数,重“藏”与“寒”二字,是为太阴之表皮。
其二,水月洞天真解。此功法得自水月秘境,以水月交融为根基,触及太阴之力的法则层面——水为相,月为神,以幻入道,虚实相生。在那方虚幻的水月洞天之中,他早已触摸到水与月交融的权柄雏形,此为太阴之筋骨。
其三,月相剑典。以太阴月华为刃,以月相盈亏为势,将太阴之寒、之幽、之变尽数凝于剑锋之中。朔月潜渊,弦月钩沉,残月霜寒,满月辉耀,月蚀永夜——五式剑法逐次递进,以太阴之变演绎杀伐之极,此为太阴之锋芒。
一门理其法,一门通其理,一门化其用。三者各有所重,若能从这些周游熟悉的功法上发散自然可以更快的编篡出一道顶级神通。
当然,这一切背后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支撑。
万灵宝库。
无论是无量启道冠那十倍拔升的道慧加持,还是紫阙合道炉中仙人讲道所提供的高屋建瓴的视角,都曾在他编篡每一道顶级神通时发挥过不可替代的作用。
可以说,他能在短短数十年间连成八道神通,自身悟性固然不差,但这两件宝物才是那根将一切碎片串起的线。
此次推演太阴神通,周游自也不会将其抛在一边,当即借出两件宝物,戴上无量启道冠,又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紫阙合道炉中,将仙人之影的讲道之声引入识海。
在此之外,他还想再借一件太阴类的至宝。
不为直接借用其力,只求能以实物借鉴,亲眼看一看太阴一道运转的本源之相,他将这个念头传递给了万灵宝钥。
金光凝聚,滴溜溜一转,一道清冷如月华的灵光自宝库门缝中无声淌出,化作一面玄鉴,悬于周游身前。
鉴身通体莹白,质地如玉却更显沉凝,乃是素曜星核与广寒仙玉合铸而成,触手冰凉却不刺骨,仿佛握着一块凝固月光。
镜面更是非凡,乃是一枚仙品太阴月魄打磨而成,光泽内敛而清透,映照之物皆带一层朦朦的银色光晕。
鉴背刻满繁密的太阴纹路——月桂、玉兔、寒蟾、广寒宫阙、月相盈亏之变,层层叠叠,仿佛一整部太阴大道的神图都被收束于方寸之间。
此鉴名曰太阴素曜广寒玄鉴,据传曾是某位执掌日月之道的仙君亲手所炼,其中蕴含着一道完整的太阴本源大道。
若论位格,它与那面东皇昊天镜不遑多让,皆已接近周游所能触及的万灵宝库中宝物的上限。
周游以神识轻触鉴面,玄鉴之灵并未排斥,却也并未完全回应。
他大致感应了一番,以他如今的修为与位格,即便有器灵认可,也只能勉强催动其中两道威能:一曰素曜覆世月相临天,可展开一轮太阴月相覆盖战场,以月华之力压制万法;二曰太阴广寒寂灭玄光,将极致的太阴寒炁凝为一道寂灭之线,穿透一切防御,直击本源。
此二道之外,其余权柄皆如冰山沉于水下,非金丹之力不足以撬动分毫。
即便如此,周游已觉足够,毕竟它只是想要观摩一二太阴大道的虚实。
玄鉴悬于身前,鉴中月华徐徐流转,他在月光、道慧与仙人低语之间沉下心神,开始落笔编篡那道最后的神通。
太阴之道,其本在“藏”。不似太阳那般煌煌普照、张扬于外,太阴的力理更多地蕴含于缺损、亏蚀、敛藏与沉降之中。
无论是月相盈亏之间的阴晴圆缺,还是月华如水般沉入万物阴影深处的静谧,太阴所至之处,总能贴近天地间一切“收而未发、藏而未露”的角落。
越是贴合这缺损亏藏四象,太阴神通术法便越是圆融深厚,仿佛缺处自有圆满,藏处更蕴真意。
其显化之势,则以月华、寒炁、月光三面相为要。
明月为体,照临万物而不灼;寒炁为用,渗透天地而不躁;月光为相,清冷绵长,可凝可散,随境赋形。
周游所修蓝霞卷,便是将太阴月光与霞光相融,以太阴之清辉染就霞彩之流转,以月光为骨,以霞光为皮,二者交汇之间生出一种幽明交替的独特气象。
而太阴与水行之间的亲近,则是更深一层的法理勾连。
正如太阳能够升腾火德,太阴亦有提点诸水之功。
水行神通术法在太阴之道的加持之下,非但寒气更彻、流转更润,其意蕴亦能从单纯的水势延展为一种幽深沉静之力,仿佛水中浸入了月华,便多了几分灵性与魂魄。
此外,太阴之道于器用之上亦有偏好。
玉质温润而内敛,银光清冷而不耀,与太阴之性天然相契。
故而以太阴之力炼器施法之时,若以玉器为载、以银器为引,其威能往往更为通透明净。
在无量启道冠的加持之下,周游的识海如一面被月光洗过的明镜,将那面太阴素曜广寒玄鉴中流转的道韵逐寸映照、层层解析。
太阴一道的诸多关窍在他心中渐次铺展开来——月相盈亏之中隐藏的法则纹理、寒炁沉降时与天地灵机之间的微妙呼应、太阴之力如何经由玉质与银器传导而愈发通明。
这些从前或模糊或零散的感悟,如今都在玄鉴的映照之下被一一串联成形,他不仅对太阴神通的编篡有了初步的框架,对太阴一道的炼器之理也生出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由此,他便想到了戊土国度中的那枚雪月珠。
这件太阴之器被困于极品真器之阶,虽因勾连水月洞天秘术而灵性充沛,甚至在洞天之中自行孕育出了一位雪月仙女器灵,使其能够临时拔擢位格、短暂发挥出金丹法宝之威,但本质终究未能真正跨过那一道门槛。
与踆乌日焰金钟这件已经成就法宝的太阳之器相较,雪月珠便始终矮了一头。
如今在玄鉴太阴之道的浸润与无量启道冠的道慧加持之下,周游心中逐渐有了一条能够将雪月珠炼成法宝的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