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土国度,炼器大殿中,最后一枚月桂灵叶自炉火中落入玉盘,发出清越的声响。
周游搁下刻刀,将盘面微微倾斜,让月光沿着叶脉的走向缓缓滑落,确认每一枚叶片的灵光都已彻底稳定,方才松了一口气。
灵叶已成,但案上还散落着大量雕刻打磨时留下的边角料与玉屑,品阶虽不及完整的灵叶,却也沾染了足够的太阴灵性,弃之可惜。
周游便将这些碎料逐一收拾起来,按其质地与灵性高低分门别类,炼制成各式玉制灵器。
玉坠、玉佩、玉戒、玉簪、玉扣……形制虽小,却各含一道太阴玄妙,或为护身,或为遁逃,或为隐匿藏形,最契合筑基修士外出游历时的需要。
而那些三阶灵玉残料所制的两件紫府真器,则更为精细——一件五色玉鳞甲,以五色玉片叠缀成鳞,披覆之间灵光如水波流转;一件碎玉琉璃灯,灯身通透如冰,燃起时月光自灯芯溢出,如碎玉浮于清水之上,清冷而温润。
周游将这批成器交予丹桂与杨柳两位侍女,命她们一并送入万宝楼中开售。
这批太阴玉石所制的筑基灵器一经上架,便引来不少散修驻足,价格公道,威能又扎实,不过月余功夫,数百件玉器便已售出大半。
万宝楼柜台上那几层原本满满的展位,如今已空出了好几层。
五色坊市如今已与初建时截然不同。几番扩建之后,街巷延伸,铺面林立,已成为方圆数千里之内散修与商队最常驻足的聚散之地,连附近那些紫府势力也时常遣人前来批量采购灵物。
那一件五色玉鳞甲上架不久,便被一个紫府世家的筑基巅峰女修带队买下,那人一身劲装,行事利落,出价时毫不拖沓,想来多半是为家中那位紫府老祖添置的。
剩下的那些玉屑,周游索性将它们一并投入炉中,以文火慢烧至尽数融为五彩玉液,再以神识为模、以灵火为引,将那一汪流转的五色玉液分别塑成玉碗、玉碟、玉盏、玉杯,形制清雅,厚薄均匀,一套整整齐齐的玉餐具便从炉中取出,尚带着余温。
他将这套器具交给丹桂与杨柳两位侍女时,顺手弹了弹一只玉杯的边缘,杯壁发出一声清越如磬的脆响,在殿中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散尽。
玉石处理完毕,下一步便是提炼月魄寒银。
蕴造五火炉中,五尊火灵火力全开,赤白青紫玄五色火焰轮番交替,将大量矿石投入炉中,熔炼、去杂、凝锭,一气呵成。
矿石在炉中翻涌了数轮之后,从炉口吐出的便是一块块银光冷冽的月魄寒银锭,码在案上如一面铺开的银镜,映着殿顶的灵灯,泛出幽幽寒光。
而留下的矿渣周游将它们收入五色灵宝罐中,蕴土权柄徐徐运转,将那堆灰扑扑的残渣逐层炼化、提纯、重塑——片刻之后,矿渣便已化作一捧捧质地细腻的月灵砂,银白色的砂粒在罐底铺开,每一颗都带着极淡的月华灵韵。
这些月灵砂虽不起眼,若寻一处寒池投入其中,足可慢慢滋养出一方上好的月华寒池来。
周游看了一眼那堆银砂,便将其收了起来,日后自有用途。
银锭已齐,月桂的枝干终于可以开始铸造了。
太阴玄鉴悬于殿顶正中,清冷的月华如瀑垂落,无形中辐射着一道极高的太阴位格,将整座炼器大殿笼罩在一片沉静而浩渺的月辉之中。
周游盘坐于炉前,借着这一缕来自玄鉴的高位道韵,开始动手铸炼那件酝酿已久的大器。
他将一块块月魄寒银锭逐一投入蕴造五火炉中。银锭入炉即化,五色火焰轮番灼烧之下,坚冷的银质渐次柔软、流动、熔为一团硕大的银白液流,如同一条凝固的月光正在炉心之中缓缓舒展。
周游以神识为手,以法诀为引,将那一团银液缓缓向上牵引。
银液自根部而起,沿着一条无形的中轴徐徐攀爬,主干成形之后分出第一对枝丫,接着第二对、第三对。
数十条枝干依次铺展,交错层叠,逐渐勾勒出一株高大而舒展的月桂树轮廓,银光泠泠,仿佛一株由月光本身凝结而成的树影。
枝干成形之后,周游抬手一挥,案上那上千枚早已备好的月桂玉叶同时腾空而起,如同被一阵无声的风托起,一片片飞向那棵银树,沿着枝干的走向依次落入各自的位置。
叶片与枝干的连接处没有榫卯,没有熔焊,只有太阴之力的自然相契。
玉叶触到银枝的瞬间,灵光微微一闪,便已牢牢落定,仿佛它们本就长在那里。
太阴之力沿着枝干中预先埋设的纹路徐徐流淌,如同一道看不见的暖流从根部升起,沿着主干分出每一道支脉,最终注入每一片玉叶的叶脉之中。
月华汇聚至叶尖的那一刻,每一片玉叶之前都缓缓凝出一道灵物的虚影——或是灵丹,或是灵液,或是灵符,或是灵材,形态各异,却皆以太阴为底色,在叶尖处明灭不定,仿佛一件件尚未完全现世的宝物,正在月华的孕育之中等待成形。
这棵银树玉叶的月桂神树,正是周游参考传说中那株可以诞生种种宝物的七宝之树所铸。
它以月魄寒银为骨,以太阴灵玉为叶,再借太阴玄鉴的一缕高位道韵为之定魄。
炼制完成的那一刻,这棵树已然超出了寻常真器的范畴,步入了法宝灵胚之列。
如同当年那柄尚未成形的阴阳浑天剑胚一般,它本身已具大器之姿,只差一道足够精纯的金丹级太阴灵物来点化那临门一脚或者堆积足够多的紫府级太阴灵物来填满这道门槛,便可真正蜕变为金丹法宝。
而对周游而言,这件月桂神树灵胚所承载的太阴器道气象,已足够他从中汲取足够的意象,凝炼银玉之相。
他伸手轻触一根低垂的银枝,指尖传来一阵清润的凉意,仿佛整棵树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呼吸。
枝头的玉叶微微晃动,那些尚未完全凝实的宝物虚影也随之轻轻漾开又聚拢,如同一片正在安静生长的小小星群,等待着属于它们的第一个月圆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