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土国度,宣归宝山之上。
地火水风四象循环往复,天地开辟之势层层递进,这座由四阶金丹灵物为源、以造化天地玄妙立基的宝山,也在秘境的快速成长之中迎来了自己的蜕变。
山势节节拔高,岩脉层层延展,山根向着地底深处不断扎入,灵脉如同蔓延的根系一般向着四面八方铺展开来,以不可阻挡之势积蓄着地气与底蕴。
一道低沉而浑厚的轰鸣自山体深处传出,继而整座山峦微微一震。
宣归宝山就此跨过了那道门槛,由三阶极品灵山稳稳踏入四阶下品之列。
山势既定,灵机如潮水般自山根向上涌动,沿着每一道石隙与土脉渗入草木根须、流入泉眼溪涧。
山上原本只是寻常凡物的草木鸟兽,被这一阵灵潮拂过之后纷纷生出细微波动的灵光。
枯藤抽芽,顽石含润,飞禽走兽的瞳孔中多了一分未曾有过的清亮。
而获益最深的,是那尊由五岳真形玄妙点化而出的宣归山山神。
山体拔擢的同时,他的身形也随之拔高,面庞轮廓更加沉厚清晰,眉宇之间凝出一片山川走向般的纹理。
原本那身武将铠甲在灵光之中寸寸延展、蜕变,化作一套文武袖凯——左袖宽垂如文臣拂卷,右臂紧束似武将执刃,铠甲之上浮动着一道道山脉纹路,如同整座宣归山的地势走向都被刻入了甲面之中。
他睁开双眼时,目光沉静如深岩,已不再只是守山之将,而是一位真正能够调御山川权柄的守山之神,一念之间,山石可移,地脉可导,灵机可聚。
四阶宝山,金丹山神。
宣归宝山从此不再只是一座山,而是戊土国度之中第一座有“神”坐镇的山岳。
戊土国度的增长同时反哺了周游土行神通中黄道图的底蕴,对于如何结成金丹也有了一些思路。
结成金丹的根本,在于将紫府中修成的神通凝结为一道自身的“金性”,再将一身修为道行尽数灌注其上,最终化为一枚与性命相合的金丹。金丹的品质,便取决于这道金性的品阶与道行的深厚程度。
周游的修为道行自不必多言。
四阶金丹级的体魄、天道紫府带来的浑厚法力,加之无量启道冠与紫阙合道炉多年浸润造就的远超同辈的道行,他结成一枚上品金丹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但若想更进一步,臻至一品金丹乃至传说中的超品金丹,便要看那道由神通凝结而成的金性,能到何种地步。
金性的品阶取决于三件事:紫府中修成神通的数量、神通自身的品阶高低,以及神通之间的搭配是否精妙。
寻常上乘紫府能修成七道神通已属极限,八道便已是天骄之资,而天道紫府修成九道者,向来被视为化神可期、有道主之资。
周游修成天道紫府,又正在修炼第九道神通,在这第一项上已是无出其右。
其次神通品阶同样至关重要。
下等神通与上等神通之间的差距,远非数量可以弥补。
一道顶级神通,足以碾压三四道寻常神通加在一起的总和。
这也是为何紫府修士之间的实力常常天壤之别,初成紫府者以一道顶级神通,便足以压过那些散修出身只炼成三四道下等神通的紫府后期修士。
在神通品级这道门槛上,宗门修士有着天然的优势:道藏的积累、前辈的指引、资源的供给,都远非散修可比。
周游能将每一道神通都炼至极高品阶,固然有万灵宝库的助力,落霞山提供的便利与机缘同样是关键,剩下的才落回他自己的道行与悟性上。
而今,只差这最后一道太阴归藏尚未圆满。待太阴神通成就之后,他便要面对结丹最为关键的一步——结金法。
所谓结金法,便是将自身所修的诸道神通彼此搭配,最终整合为一道完整金性的法门。
由于每个修士的神通体系都各不相同,除非有深谙其道的前辈代为推演,否则便只能依靠自身对神通的领悟来编篡此法。
通常而言,紫府修士在神通圆满之后,需花费数十年方可将结金法完善,那还是在他们所修神通属性相近的情况下。
如修炼水火行神通的修士通常用水火结丹法,五行修士以五行结丹法统摄,修炼阴阳神通的修士以阴阳结丹法为主。
而周游所修,横跨五行、风雷、阴阳九道,每一道都是独立的根源,彼此之间既有相生亦有相克。
若要编篡一门能同时容纳这九道神通的结金法,其难度已远超寻常结丹法数倍。
他想起宗门典籍中关于落霞真君的记载——那位开派祖师走的即是霞光统御诸道的路子,将五行风雷阴阳之力悉数归入霞光之中,方才成就金丹。
而周游虽出身霞光一脉,却在修行途中返本还原,从霞光之中脱身而出,重新落回五行、风雷、阴阳这九道本源之上。
寻常紫府修士成就紫府之后,大多以自身功法为根基去寻求相契合的神通。功法品阶越高,往往附带的配套神通便越完整。
如落霞山的《落霞真经》中便记载了当年落霞真君在紫府之时所炼成的七道顶级霞光神通,每一道皆是真君以自身道行打磨圆满的巅峰之作,仅论玄妙与威力,放在任何一脉中都是足以作为镇派传承的存在。
然而神通法门向来是“各人有各人的炼法”,落霞真君炼成的神通再强大,也终归是与真君自身的道行、心性与阅历相配的产物,未必适合旁人。
正因如此,《落霞真经》传世数千年,却从未有后人能够将真君那七道神通尽数炼成。
落霞山历代真君,走的都是另一条路——从《落霞真经》中汲取精髓,领悟其中的霞光法理,再以自身的悟性与机缘推陈出新,炼成与自身根骨相符的神通,最终走出属于自己的道。功法是桥,渡人过河,却不会替人走完余下的路。
散修之中亦不乏天资纵横之辈。
他们没有宗门道藏可依,却能在零散机缘之中拾得碎片,自行拼合,走出一条旁人未曾走过的路。
那些能以此成就金丹的散修,无一不是在困顿之中找到自己的方向并一步一步踩稳了落点的人。
可以说,能够结成金丹的修士,无论出身如何,都在某种程度上初步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而想要再往上一步、成就元婴,便意味着在这条道路上走得足够远、足够深,远到别人望不见你的背影,深到你自己也看不清前方的边界。
而周游此刻所做的,便是以九道本源为基石,在这条路上为自己铺设一条尚无人走过的路径。
结丹的路,终究要由他自己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