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道通天彻地、席卷整座飞熊山脉的黑红雷暴龙卷,周游面色不改,只是缓缓抬手。
一面金盘自他紫府之中飞出,悬于掌前。
大日金盘。
盘身赤金,五枚太阳宝石沿着五位轮转排列,依次亮起——日皇昼璃、周天序石、流曦耀晶、夏炎暖髓、金乌阳钻。
五道灵光自宝石之中同时涌出,沿着盘面繁密的日轨纹路交织汇聚,如五条日光长河在同一座熔炉之中轰然相撞。
下一瞬,五火归一。
东君御日真焰、羲和巡天离光、曜灵炽光丙火、朱明长夏萤火、踆乌融华金焰——五道太阳灵火在盘心交汇、压缩、熔炼,凝成一缕细如发丝却煌煌不可直视的无上太阳本源之火。
周游双手结印,东君主位玄妙轰然运转。
他身后那尊百丈金身之上,一道大日神明的虚影缓缓浮现——东君临世,他化身为一尊行走于大地之上的太阳之神。
昊阳御世之术随之全力展开。
太阳领域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展,日光如瀑,所照之处魔雷消弭、煞风溃散,那通天彻地的黑红龙卷在这一刻如同撞上了一面由光明铸就的墙壁,从根到梢开始瓦解、崩散、蒸发。
天地之间,升起了一轮新的太阳。
它不是幻象,不是术法的投影,而是一轮由周游的大日神通与五道太阳灵火共同凝聚而成的真实大日。
大日金盘悬于其中,五道灵火化作日冕与光羽,将这轮太阳托举而起,无视魔雷的侵蚀,无视煞风的撕扯,从飞熊山脉的中央缓缓升起,如黎明降临般不可阻挡。
雷暴在日光之中层层焚灭,龙卷在光焰之下节节崩解。
那弥漫了整座山脉的黑红晦暗,如同被一把金色的利刃从正中劈开,裂成两半,再被日光逐寸吞没。
而周游已立于金乌车架之上,羲和巡天离光化作日焰火龙,踆乌融华金焰凝为车架本身,身后那轮大日被六条日焰龙兽的缰绳牢牢拖拽,随着他一同升入高空。
他抬手一指前方。
六龙齐鸣,车架猛然加速,拖拽着那一轮煌煌大日,如同一颗被天穹抛下的金色流星,直直朝着飞罴妖王撞去——
日光铺天盖地,天地之间再无阴影。
飞罴妖王心头剧震,那道携带着煌煌太阳之威的金色洪流已然逼近眉睫。
它再无半分犹豫,庞大的妖躯猛然向虚空中一沉,试图以金丹穿梭虚空的本领遁走。
然而,妖躯刚刚没入虚空裂隙的刹那——
一股炽烈到无法抗拒的太阳之力便从裂隙之中倒灌而出,如同一面由日光铸成的墙壁横亘于虚空入口之前。
周游的东君主位玄妙将太阳领域撑开至虚空边缘,每一道曜灵玄妙都被推至极致,不仅能够洞穿虚空、照见隐匿,更能以太阳之力强行封锁虚空通道的开启。
飞罴妖王被那刺目的日光硬生生从虚空中逼退出来,身形踉跄地跌回现世,兽瞳之中满是惊怒。
来不及了。
那道金乌车架拖拽着大日虚影,已经近在咫尺。
它所剩的时间不多,只够催动最后手段了。
妖丹在体内猛然收缩,随即膨胀,如同心脏剧烈跳动。
它结成的本命金丹
位列七品的【血煞风雷真妖丹】
在这一刻被它全力催动,金丹深处的金性权柄之术如同沉睡的凶兽被唤醒,猛然睁开了眼睛。
这一道金性大术一旦施展,金丹本源必有折损,对它日后修行影响不小。
平日里它绝不会轻易动用。可此刻性命攸关,已经顾不上什么损耗了。
它仰天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咆哮。
戮血奔霆·天煞魔风。
天地骤然暗沉下来。
日光被一层浓稠如墨的暗红色魔风遮蔽,方圆数十里之内,光线尽数扭曲、坍塌,仿佛连天空都被这道术法的威压压得低垂了几分。
漫天暗红魔风呼啸盘旋,如同一座倒悬的天穹之涡,漩涡深处无数翻腾的血红色雷霆来回穿梭,每一道都带着撕魂裂魄的尖啸,雷音与魔啸混杂在一起,令人耳膜生疼、灵台震颤。
风涡最深处,一柄硕大无比的奔霆雷矛缓缓凝聚成形。
矛身以天煞魔风为骨,以血雷为锋,缠绕着翻涌的血雾与细碎的电弧,通体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厉之气。
雷矛尚未落下,那股沉如山岳的威压便已先行压至,方圆数十里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飞罴妖王立于雷矛之后,双翅张开,妖血沸腾,双目之中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这柄雷矛,便是它临时所能催动的最强一击,也是它最后的反扑。
而周游,依旧立于金乌车架之上,大日金盘在身前缓缓旋转,日光煌煌,未曾有半分动摇。
大日与血矛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不是形容,而是真真切切地变了颜色——日光与血光在半空中撕裂交缠,赤金与暗红各占半壁天穹,如同两片不相容的天地在同一处空间中彼此倾轧。
紧接着,一道无声的冲击波自撞击点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所过之处,山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平,草木连根拔起焚为灰烬,溪流在瞬间蒸发殆尽,整座飞熊山脉在数息之内被夷为平地——只剩中央一个十里方圆的巨坑,坑壁光滑如镜,如同一只巨大的碗被从天而降的神力硬生生摁入大地深处。
两道身影同时被那毁天灭地的反震之力轰飞出去,倒飞出十里远。
周游的降龙伏虎金身在那一击之下终于支撑不住,金光碎裂,百丈法身寸寸崩解。
他面色微白,气血翻涌如潮,四阶体魄虽硬扛住了大部分冲击,却仍感到一阵短暂的闷痛。
那股不适感来得快,去得更快——角木不死玄妙与汲饮藏伤几乎在同时运转,一缕青碧生机与一道温润水行之力沿着经脉流过,将翻涌的气血抚平,将震伤的经络修补,不过数息之间,他便已恢复如初。
而那些试图趁势侵入他体内的血雷煞风,更是连近身都做不到,太阳之力自然流转,将一切阴煞邪祟之物焚灭于三尺之外,半点不曾沾染。
飞罴妖王则远远没有这般从容。
它那道金性大术确实挡住了昊阳御世的正面冲击,却终究未能将日光尽数隔绝。
数缕太阳之火穿透了血矛的余威,无声无息地落在它的妖躯之上。那火光并不炽烈,甚至算不上明亮,却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紧紧咬住它的血肉,不灭不竭,一点点升腾、渗透、焚灼。
太阳之火,不将目标烧尽便不会熄灭。
飞罴妖王发出一声低沉而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身上数处焦黑的伤口边缘仍有细碎的金色火星在跳跃。它试图以妖力扑灭,却发现那火光越扑越烈,仿佛以它的法力为薪柴,越烧越旺。
它只能咬牙以自身法力层层包裹、隔绝,将那几缕太阳之火强行压制在体表,不让其继续深入血肉与妖丹。
每一息都在消耗它本就不多的余力,金丹受损之后,它再无法自如地调动天地灵气为己用,此刻每一分法力都要从自身本源之中硬挤出来。
飞罴妖王喘息粗重,半边身躯笼罩在焦烟之中,那双赤红的兽瞳死死盯着十里外那道身影,暗金色的眼瞳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清晰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