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华殿中,周游伏于案前,提笔在灵纸上细细勾勒。
他将要打造的太阴法宝,形态选定为一盏提灯。
灯亮为显,灯暗为藏,正合太阴盈亏权柄之中“盈则显明、亏则敛藏”的真意。
灯身以月魄寒银髓为骨,灯罩嵌寒月仙魄灵珠为心,其余辅材皆取三阶太阴灵物——月华凝霜石为灯座,太阴幽泉玉为灯钮,另有数枚寒玉灵珠嵌于灯沿,以作聚敛太阴之气之用。
图谱绘罢,他又将诸般材料逐一取出,陈列于案上。
那块三阶极品的月魄寒银,经无尽辛金珠点化之后,已蜕为四阶下品的月魄寒银髓。
银髓通体呈半透明的银白色,质地温润如凝脂,触手微凉,内里似有月光在缓缓流动,握久了也不会留下手印,仿佛它会自行将温度吸收进去。
寒月银魄珠则被点化为四阶下品的寒月仙魄灵珠,珠体莹白如霜雪凝成,其中一轮微缩的月轮静静旋转,太阴寒气将珠身周围的空气都凝出一层薄薄的霜雾。
周游盘膝坐定,掌心一翻,一缕银色的灵焰自紫府深处涌出,沿着经脉汇于指尖。
素华月落银火。
这是他当初以太阴玄妙之一“素熔银焰”为根基,经金丹位格滋养之后蜕变而成的四阶下品太阴灵火。
此火不灼不燥,焰色银白如月华倾泻,触感温凉,却能焚尽一切与太阴相悖之物。
他先将蕴造五火炉从万灵宝库借出,落于殿中。
五火灵探出头来,围着他转了一圈,周游将月魄寒银髓投入炉中,素华月落银火随之裹覆而上,银白色的火焰与银白色的灵材几乎融为一体。
月魄寒银髓在炉中缓缓软化、熔融,化为一道流动的银白液流。
周游以神识牵引,将其塑为灯身——三足鼎立,灯柱修长,灯沿向外微卷,如一朵半开的银月之花。
五火灵各司其职,元炽以真火夯实根基,炎阙以离火焚涤杂气,阳炀以丙火锻打器形,幽萤以丁火在灯壁之上刻出细密的月相纹路,融和居中调和各火与太阴之间的属性冲突。
灯身成形之后,周游将那枚寒月仙魄灵珠嵌入灯心。
灵珠入位的瞬间,整盏灯身猛然一震,银白灵光暴涨。
他又将月华凝霜石、太阴幽泉玉与寒玉灵珠逐一嵌入灯座、灯钮与灯沿。
每一枚灵材落定,灯身上的月相纹路便亮起一道,从朔月到望月,八道纹路依次点亮,最终在灯心处汇聚成一轮圆满的月轮虚影。
周游随即催动素华月落银火,将灯心与灯身彻底融合。
这一步最耗耐心,银火不能烈,不能急,必须如月光浸润万物般缓缓渗入。
他以神识为引,将太阴权柄的盈亏之意一丝丝注入灯中,使灯身与权柄彼此契合、共鸣。
一月之后,炉中银光骤然收敛,一盏银白色的提灯自炉中缓缓升起。
灯身银白如月,月相纹路在灯壁上流转不息,灯心那枚寒月仙魄灵珠静静燃烧着一缕银白色的太阴灵火,光芒温润而澄澈。
灯亮时,月华遍洒,照彻幽暗;灯暗时,光华尽敛,如朔月藏于夜空之中。
周游伸手将提灯托于掌心,灯身上的月相纹路映着他的面容,明灭不定,如同一轮微缩的明月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托着那盏新成的太阴提灯,催动金丹深处的太阴玄藏盈亏性。
一道银白色的子性自金性之中无声剥离,细如月光凝结成的一根丝线,缓缓沉入灯心那枚寒月仙魄灵珠之中。
子性入灯的瞬间,珠中那轮微缩的月轮猛然一震,原本静静旋转的月华开始加速融合。
灯身之上八道月相纹路同时亮起。
朔月、蛾眉、上弦、盈凸、望月、亏凸、下弦、残月——八相依次流转,明灭交替,每一道月相亮起时,灯心便生出一缕全新的太阴之力,与那道子性交汇、融合、凝实。
那道新生的金性在灯中缓缓成形。
太阴明暗寒璘性。
所持权柄为——藏显。
藏者,敛光内蕴,隐于幽暗,万物不可见其形,神识不可探其踪。显者,光华外耀,照破迷障,月华所至,虚妄自消,隐遁自现。
一藏一显,一晦一明,如同月相盈亏之变,不滞于一态,不拘于一形。
法宝炼成的那一刻,戊土国度的天穹骤然一变。
原本正值白昼,天空中的大日忽然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阴影缓缓遮去。
阴影从月轮方向蔓延,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将整片天穹轻轻合拢——日全食。
白日转夜,星辰浮现,万籁俱寂。
戊土国度之中所有的灵植道兵、兽类、飞禽齐齐仰首望向天穹,被那道突如其来的黑暗震住了。
随即,一轮明月在日全食的黑暗正中缓缓亮起。
那轮月先是朔月之形,一线银丝细如发丝;继而转为蛾眉,再至上弦,再至盈凸,再至满月——八相在短短数息之间轮转一周,月华如瀑倾泻,将整片天地从黑暗中再度点亮,却与白昼截然不同。
月光洒落之处,万物皆被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连影子都在月色之下变得清晰可见。
月华之中,五道水行之力自四方汇聚——牝水自地脉涌出,渌水自溪涧升腾,坎水自江河翻涌,府水自湖泽回旋,合水自汪洋蒸腾——五水朝着那轮明月汇去,在月轮之下凝成一滴银白色的太阴真水,从月华中缓缓滴落。
而那盏提灯便在月华与真水的交汇之中缓缓升起,悬于周游面前。
灯身银白,月相纹路流转不息,灯心那缕太阴灵火静静燃烧。灯火明亮时,月华遍洒,万物无所遁形;灯火暗淡时,光华尽敛,整盏灯如同一片融入夜色的暗影,便是神识扫过也难寻其踪。
周游伸手将提灯接回,灯身上的月相纹路映在他的眉眼之间,明明灭灭,如同一轮微缩的明月被他亲手摘下,收入掌中。
他思忖片刻,缓缓开口:“太阴玄藏…华显明灯。”
灯身之上的月相纹路应声齐齐一亮,从朔月至望月八道纹路依次流转,银白色的光华在灯壁之上盘旋一周,随即尽数敛入灯心那枚寒月仙魄灵珠之中,归于寂静。
太阴玄藏华显明灯。下品金丹法宝。
灯亮时,月华遍洒,如满月悬空,照破迷障,万物无所遁形。灯暗时,光华尽敛,如朔月藏于暗夜,气息、灵光、行迹尽数消弭于无形,便是金丹修士以神识扫过,也难辨其踪。
一灯之中,藏尽太阴盈亏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