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海北部,一片被血煞之气笼罩的海域。
周游将孙家姐弟送至一处偏僻的三阶灵岛安置之后,便继续在碎星海中游荡。他仍是那副朦胧月色的模样,不露真容,不留名号,如一片无根之萍,在战火与硝烟之间起起落落。自他开始在碎星海各处出手以来,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被他救下的散修与凡人不下数千,斩杀的魔修劫修亦有数百之众。那些被救下的人将他的事迹口口相传,越传越远,“素月上人”四个字,竟渐渐成了碎星海中一方无形的旗帜。
这一日,他沿着一条商路飞过碎星海北部,忽然察觉到天地灵机中弥漫着一股极不寻常的气息。
那气息黏稠、厚重、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如同一片被鲜血浸透的云层压在海面之上。周游皱眉,循着气息的方向飞去,飞了不到百里,眼前景象便让他面色一沉。
前方海面之上,一座庞大的血煞浮屠矗立在天地之间。
那浮屠高逾千丈,通体由暗红色的血气凝结而成,层层叠叠如同九层血塔,塔身之上刻满了扭曲的鬼纹,每一道纹路之中都有鲜红的血光在缓缓流动。浮屠周围,无数血煞之气如同潮水般翻涌、汇聚、升腾,将方圆数百里的海域都染成了一片暗红。海面之下,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船骸与尸骨沉在海底,如同一片被吞噬的海底坟场。
而更让周游皱眉的,是浮屠之下那片海域中弥漫的气息。那些气息虽然微弱,却带着与当初翠星岛上一模一样的无形丝线波动。
惑心魔君的手笔。
周游悬于高空,以曜灵玄妙洞察下方。那血煞浮屠之中,有数道金丹级的气息正在沉浮,其中一道尤为浓烈,已经接近金丹中期。浮屠底部,数十名紫府修士与数百名筑基修士正在忙碌地布置着什么,他们将一箱箱灵材与生魂之晶倒入浮屠底部的祭坛之中,那些灵材在血光之中迅速溶解、融合、升腾,化作一缕缕精纯的血煞之气注入浮屠之中。祭坛周围,还绑着数十名被掳来的修士与凡人,他们周身灵力被封,气息奄奄,等待着被投入祭坛之中。
周游缓缓攥紧了拳头。
他本不想在碎星海中太过引人注目。乱星盟与魔道六宗的势力远超他的想象,一旦暴露身份引来元婴真君,哪怕他有诸多底牌也难以全身而退。可眼前的景象让他想起了翠星岛,想起了那些在混乱中倒下的碎星殿弟子与无辜凡人,想起了温家堡外那些被炼化为血气生魂的凡人尸骨。
他深吸一口气。
没有必要正面硬碰。他只需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尽自己所能。
他身形一沉,没入海面之下,以太阴之水遮蔽气息,沿着海底向那座血煞浮屠无声靠近。金丹级的遁术让他在海底行动自如,那些布置在浮屠外围的警戒阵法与探测禁制,在他曜灵玄妙的洞察之下形同虚设。他绕开了所有岗哨与巡逻的队伍,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浮屠底部的祭坛附近。
祭坛之上,数十名被掳的修士与凡人被分别绑在血色的祭柱之上,昏迷不醒。一名紫府后期的魔道修士正站在祭坛中央,手执一面血色令旗,指挥着周围的修士将下一批灵材投入祭坛之中。他周身缠绕着浓烈的血气,气息沉厚而阴冷,正是负责这座祭坛的管事。
周游没有犹豫。
他自海底猛然冲出,太阴玄藏华显明灯的暗幕在祭坛之上瞬间铺开,将所有光芒与声息尽数吞没。那紫府后期的魔道修士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一道银白色的剑丝自暗幕之中射出,无声无息地贯穿了他的眉心。他的身躯僵在原处,双瞳中的血光迅速涣散,随即软软倒下。
祭坛周围的修士大惊失色,纷纷祭出灵器朝暗幕之中轰去。可他们的攻击落入那片暗幕之中,如同石沉大海,连一道回响都未曾激起。周游的身影在暗幕之中无声游走,每一次出现都有一道剑光落下,精准地收割着那些魔道修士的性命。不过数息之间,祭坛周围的数十名修士便已尽数伏诛。
他抬手一挥,祭柱之上的禁制层层崩解,那些被掳的修士与凡人纷纷跌落在地。周游以风行之力将他们尽数裹入自己的领域之中,随即身形一展,便要破空而去。
然而便在此时,那座血煞浮屠猛然一震。
一道沉厚如岳的金丹气息自浮屠顶层轰然爆发,如同一头被惊醒的远古凶兽猛然睁开了眼睛。周游心头一凛,身形不停,继续朝外飞遁。可身后那道气息已经锁定了他的方位——一尊金丹中期的修士,以远超他预想的速度追了上来。
“哪里来的鼠辈,敢动我血浮屠的祭坛!”
那声音如同雷霆,自天穹之上滚滚压下。一道血色的身影自浮屠顶层飞出,周身血煞之气翻涌如潮,如同一颗暗红色的流星朝着周游疾追而来。那是一尊身着血袍的修士,面容被一层血雾笼罩,周身气息沉厚而暴戾,正是乱星盟派驻这座浮屠的金丹中期真人。
周游没有回头。
他将风行权柄全力催动,身形如同一缕被风吹散的月光,在海面之上疾驰。可那金丹中期的修士遁速极快,两者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周游眉头微皱,心中飞速盘算着对策。
他不想在此地过多纠缠。他带着数十名被掳的修士与凡人,若在此处开战,那些无辜之人便会成为他最大的负担。可若放下这些人独自遁走,那方才的救援便毫无意义。
他目光一凝,心中有了定计。
他抬手祭出太阴玄藏华显明灯,灯火明亮,月华遍洒,一道银白色的月光将身后的海面映得通透。那金丹中期的血袍修士追入月光之中,忽然发觉自己的身形一沉,如同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那是太阴玄藏之力,能够迟缓一切闯入者的灵力运转与身法速度。
趁此一瞬,周游猛然转身,太白玄锋出鞘,长庚剑道斩出。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划破长空,裹挟着无物不斩的庚金玄妙,直取那血袍修士的面门。那修士猝不及防,仓促之间祭出一面血盾格挡。剑光斩在血盾之上,将盾面劈开一道深深的裂口,却没有完全破开。周游也不恋战,身形一展便继续朝远方遁去。
那道剑光虽然未能伤及对方,却成功地阻滞了他的追击。血袍修士在月光泥沼之中挣扎了数息方才挣脱,待他重新追出时,周游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海天之间。
他冷哼一声,血色的目光扫过海面,终究没有继续追下去。那朦胧月色背后的身影手段不俗,若追得太远,反而可能落入圈套。他转身飞回浮屠,面色阴沉,准备将此事上报。
而周游带着数十名被掳的修士与凡人,一路飞遁了数百里之后,方才在一片荒岛之上落下。他将那些昏迷的修士与凡人安置在岛上,以愈疗之术为他们祛除体内的血煞之毒,待他们悠悠醒转,才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