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土国度,玉华殿中。
周游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周身灵光内敛。自天地源气开始孕育以来,他每隔数月便从白月莲台中出来一次,以神识探查那团灰白光芒的状态,确认其无恙之后,便又回到戊土国度之中继续闭关。如此往复,不知不觉间,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混沌之地中,已过去了三年。
三年之间,碎星海的战火依旧在远方明灭不定,偶尔有元婴级的气息波动从外界传来,如同遥远的雷声滚过天际,却始终未能穿透那片绝灵之地的混沌壁障。天地源气仍在缓慢孕育,灰白色的光团已经长到了丈许方圆,其中灵机愈发浑厚纯正,距离成熟之日已不算太远。
而周游的修行,也在这三年之中悄然迈出了极为关键的一步。
这一日,他如往常一般盘坐于玉华殿中,闭目内观。
金丹在丹田之中缓缓旋转,十三道权柄各安其位。稼穑、曲直、炎上、润下、从革、无咎、攸往、昭明、盈亏、相合、相生、相循、太素——如同一座精密的天象仪,彼此呼应,周流不息。
他将神识沉入最深处,开始推演风雷两道权柄的更进一步。
三年来,他无数次观察那处绝灵之地中地火水风四气循环的景象。那片被化神级力量打碎的天地,一直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而恒定的方式重演着天地开辟之初的混沌状态。地气凝聚为岩,火气升腾为焰,水气沉降为渊,风气流转为界——四气各据一方,又彼此交融、碰撞、循环,如同一座天然的演道场,将天地初开时的法则以最朴素的方式展现在他眼前。
看得久了,他便从中悟出了一些东西。
地火水风四气循环之中,火气升腾至极致时化为风气,风气流转至极致时化为水气,水气沉降至极致时化为地气,地气凝聚至极致时又重新化为火气。四气首尾相衔,循环无端,如同一个不断旋转的轮盘。而风雷二气,恰恰位于这个轮盘的转折之处——风为火气升腾之后的余韵,雷为地气凝聚之后的爆发。风雷相济,正是四气循环之中最为刚猛、最为迅捷的一环。
他将这些领悟逐一梳理、消化、融汇,最终将其化入自身的风雷两道权柄之中。
八风不滞攸往性。
太始雷霆无咎性。
两道金性在金丹深处同时震动,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被同时翻转。周游以神识为炉、以道行为火,将四象开天的气象一丝一缕地嵌入这两道金性之中。风不再是单纯的风,其中夹杂了地气的沉厚、火气的升腾、水气的流转;雷不再是单纯的雷,其中蕴含了四气循环的枢机与天地初开时的磅礴。
两道金性在长时间的熔炼之中缓缓蜕变。
然后,他分出了两道子性。
风雷两道神通真器——八风不动伞与太始雷令——自紫府深处飞出,悬于周游面前。
八风不动伞伞面之上八枚风铃无声垂落,伞骨如龙角,伞面如云霞,通体流转着四象灵风的光彩。太始雷令紫黑色的令牌静静悬浮,五色雷纹在令牌表面明灭不定,雷光内敛却沉厚如渊。
周游将两道子性分别送入两件真器之中。
子性入器的瞬间,整座玉华殿猛然一震。
八风不动伞率先响应。伞面之上八枚风铃同时鸣响,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铃音,而是一阵由八种不同风性交织而成的玄妙乐章。四象灵风自伞面涌出,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道风灵虚影环绕伞身盘旋,每一道风灵都带着各自方位与节气的意象——春之舒、夏之扬、秋之肃、冬之闭。四风轮转之间,伞面之上隐约浮现出地火水风四气的轮廓,如同一幅微缩的天地演化图被刻入了伞中。
伞身之上,一道新的权柄纹路缓缓浮现。
攸往子性——四象玄风开天权柄。
紧接着,太始雷令也开始了蜕变。紫黑色的令牌表面,五色雷纹依次亮起,震、神、霄、玄、元五雷在令牌内部轮转不休。一道苍紫色的原始雷霆自令牌正中炸开,如同一柄被压缩到极致的雷矛破开了混沌。那雷霆之中蕴含的不再仅仅是天罚之力,还夹杂了地火水风四气循环的磅礴气象,如同天地初开时第一道劈开混沌的雷光。
令牌表面,一道新的权柄纹路缓缓浮现。
无咎子性——四象真雷辟地性。
两件真器在子性融入的瞬间同时升华。它们的品阶从极品真器猛然跃升,器身之上灵光暴涨,禁制层层贯通,器灵苏醒,如同沉睡了多年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八风不动伞化为一柄通体青碧的法宝,伞面之上四象风灵环绕,八风轮转,自成一方风之天地。
太始雷令化为一枚紫黑交织的法宝,令牌表面五雷与四气交融,雷光内敛,却蕴含着劈开混沌的无上威能。
两件法宝同时成形的那一刻,戊土国度的天穹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东方风谷与西方雷池同时震动,八风与五雷从各自的位置冲天而起,在半空之中交汇。风助雷势,雷借风威,风雷交汇之处,一道巨大的混沌裂口被撕开,如同一只天眼缓缓睁开,其中地火水风四气翻涌,如同天地初开时的景象重演。
异象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方才散去。
周游缓缓睁开双目,看着悬浮于面前的两件法宝,沉默了片刻。
八风不动伞,太始雷令——不,如今应当唤作新的名字了。
四象八方天风伞。
四象太始真雷令。
他抬手将两件法宝握入掌中,感受着其中流淌的磅礴力量。风雷两道权柄在法宝之中已经融为一体,彼此呼应,如同一对孪生兄弟。日后对敌之时,二宝齐出,风雷相济,足以撕裂一切阻碍。
他将两件法宝收入金丹之中温养,随即内视自身。
金丹深处的风雷两道金性,在融入四象开天气象之后,已经从两道单独的金性蜕变为两道相互勾连、彼此嵌套的复合金性。它们如同一对咬合的齿轮,带动着整座金丹的运转比以往更加圆融、更加有力。
周游长长吐出一口气。
三年静修,风雷两道权柄终于完成了蜕变。而外界那片混沌之中,天地源气的孕育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