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灵之闰位,大日之华光。
周游盘坐于玉华殿中,将大日金位神通的第三道玄妙在识海之中反复推演。曜灵照微,日光之华,大日五位之中的闰位——它承东君之本源,衍羲和之轨序,化朱明之时节,是日光在世间最直接的显化。若要将这道玄妙晋升为金位,他需要一种与“光之普照”最为相近的太阳权柄作为印证。
他思来想去,将目光投向了西方。
大日如来。
那位世尊的普照金位正是太阳之光的映射。祂以华光普照之道成就金位,座下八百罗汉、三百菩萨,皆是祂光芒之下的从者。祂的佛光遍洒极西佛国,度化万民,照破阴邪,其本质便是日光在世间最广博的运用。若是能夺得普照金位的一缕权柄,融入曜灵照微之中,这道玄妙便可迅速蜕变为曜灵金位。
但大日如来是元婴巅峰的大能,正面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
周游没有打算正面硬碰。
他从万灵宝库之中借出了天机化身盘。那面古铜色的盘状宝物落入掌中,盘心之上的符文微微亮起,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自盘中走出,同样的紫衣,同样的气息,同样的金丹修为。天机化身盘所化出的分身与本体一般无二,无论是气息、灵力、道行还是法宝,皆与真身无异。唯一的区别在于,分身没有独立的意识,它的每一步行动都由周游本尊的神识遥控。
周游将七霞法身与天机化身合二为一,又以太阴玄藏华显明灯为分身覆上一层隐匿的暗幕,随即将其送出了戊土福地。
分身一路向西,跨越荒原与山脉,穿越数座妖王领地,最终抵达了极西佛国的边界。
佛国之地与外界截然不同。周游的分身甫一踏入佛国边境,便感受到一股浓烈而温润的佛光笼罩着整片天地。那佛光如同一层无形的薄纱,从天空垂落至大地,将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草木、每一个生灵都浸润其中。佛国之中人人向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僧侣们在寺庙之中诵经,百姓们在田间劳作,一切都显得那般安宁祥和。
但周游的分身没有因此动摇。他知道那层佛光之下隐藏着什么——那是大日如来的普照金位所化,八百罗汉与三百菩萨皆是这金位光芒之下的从者。他们在佛国之中修行、传法、度化众生,也在佛国之中凝聚愿力、壮大普照金位的根基。若想夺取普照金位的权柄,便要从这些从者入手。
猎杀,开始了。
周游的分身如同一道无声的暗影,在佛国之中游走。他以太阴玄藏华显明灯覆身,气息丝毫不露,连佛国的佛光都未能察觉他的存在。他挑选的目标皆是那些离开佛国核心、外出游历或执行任务的罗汉与菩萨。这些人修为多在金丹初期至中期之间,虽各有佛门神通傍身,可在周游的分身面前却远远不够看。
第一尊罗汉是在一处偏远小镇被猎杀的。那罗汉正在镇中为百姓讲经,周游的分身自暗处出手,太白玄锋一剑斩出,从革权柄无物不斩,剑光无声无息地贯穿了那罗汉的佛光金身。罗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已金身碎裂,化作一道金色的佛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第二尊菩萨是在一条山间小路上被伏击的。那菩萨带着数名弟子外出采药,周游的分身以八方不动伞布下风雷禁断,将一行人尽数困于阵中。菩萨祭出佛门法器试图破阵,可那件法器在太始雷令的五色雷霆之下如同纸糊一般碎裂。菩萨被雷霆劈中金身,当场陨落。
第三尊,第四尊,第五尊……
猎杀在佛国各处持续上演。每一尊罗汉或菩萨的陨落,都在佛国之中留下一道醒目的痕迹——金身碎裂时逸散的佛光,如同夜空之中一颗星辰的熄灭,虽然短暂,却无法被完全遮掩。
半年之间,八百罗汉折了二百余尊,三百菩萨折了近百位。佛国上下风声鹤唳,那些侥幸存活的罗汉与菩萨纷纷退回大日如来的释土之中,再不敢轻易离开佛光普照的核心区域。
外界的修行者也在议论纷纷。有人说那是一尊从幽冥深处爬出来的古魔,专以佛门弟子为食;有人说那是一个修炼邪术的散修,以猎杀神佛来炼化金身;还有人说那是一个与佛国有旧仇的修士,趁着大日如来闭关之际前来报复。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所有人都知道——佛国,遇到麻烦了。
大日如来终于坐不住了。
那一日,周游的分身正在佛国东部的一处密林之中追踪一尊落单的罗汉。他刚刚以太阴玄藏将自身气息遮蔽完毕,正准备出手,忽然感到天地之间猛然一静。
那片佛光普照的天空,猛然暗了下来。
所有的佛光都在同一瞬间向着西方天际收拢,如同一张巨大的光幕被人从中央猛然收紧。紧接着,一尊巨大的如来法相自西方天际缓缓浮现。那法相通体金黄,端坐于千叶莲台之上,双目低垂,面带慈悲,可那股威压却如山岳倾颓、如沧海倒灌,将整片佛国都笼罩在一片沉厚的压迫之中。
大日如来,亲自出手了。
那尊法相抬手,一只金色的佛掌自天穹之中缓缓落下,掌心的卍字佛印如同一个旋转的金色漩涡,将整片天地都吸入了那股磅礴的佛光之中。周游的分身只觉浑身一滞,太阴玄藏的暗幕在那只佛掌面前如同薄冰,一触即碎。分身猛然催动风行权柄试图遁逃,可那只佛掌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掌风所至,虚空凝固,连风都吹不出去。
佛掌拍落。
周游的分身在那股力量之下寸寸崩解,如同一个被碾碎的瓷人。可就在分身崩解的前一瞬,天机化身盘猛然亮起一道灵光,分身的残躯化作一道流光,从佛掌的指缝之间遁入虚空之中。
数十里外,另一道分身从虚空中跌落出来,气息微弱,却仍勉强维持着形貌。
大日如来的法相微微一怔,那双低垂的佛目之中闪过一丝疑惑。祂方才那一掌明明已经拍碎了那道身影,可那道身影的气息却在数十里外再次出现。祂再次抬手,又是一掌拍落。第二道分身也被拍碎。可片刻之后,第三道分身又在另一处出现。
天机化身盘所化的分身,本就不是一道,而是数道。每一道分身崩解之后,天机化身盘都会自行从其中收拢残存的灵机,重新分出一道新的分身。除非将天机化身盘的本体一并击碎,否则这些分身便如同野草一般,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大日如来的法相连续拍出数掌,拍碎了数道分身,可每一次都有新的分身从别处冒出。祂的佛目之中闪过一丝凝重——此人的化身之术极为诡异,竟连祂的普照金位都未能锁定其本体所在。
最终,那道如来法相缓缓收手,低沉的梵音在天地之间回荡:“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周游的分身远远立在佛国边境,朝着那尊法相微微拱手,声音平静如水:“世尊,本座只是借贵国几缕日光,待曜灵金位证成,自会离去。”
言罢,分身化作一道无形的风,消散于天际。
戊土福地之中,周游本尊缓缓睁开双目,嘴角浮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