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轮转镜悬于玉华殿中,镜面朝内,映照着周游金丹深处那幅六曜天象图。五阳一阴六道金位如同六颗星辰,在金丹的虚空之中缓缓旋转。东君、鵔乌、曜界、辰轨、长序五道太阳金位各据一方,如同五颗颜色各异的赤金星辰;盈缺之位则如同一轮孤悬的明月,银白色的清辉洒落在五颗赤金星辰之间,将它们彼此相连。
周游以神识探入镜中,将那道天象图反复推演了数月。
熔炼六道金位的关键,在于找到一个能够容纳太阳与太阴两种极致之力的枢机。太阳为阳之极,太阴为阴之极,二者若直接相融,便如同将烈火与寒冰投入同一炉中,不是火灭,便是冰消。可若以阴阳相合权柄为枢,以太素权柄为炉,便如同在烈火与寒冰之间架起一座桥梁,使二者在桥上交汇、融合、化生。
那座桥,便是金丹本身。
周游将六道金位逐一引出,悬于金丹四周。东君金位如同一轮统御万日的赤金大日,鵔乌金位如同一只振翅守纯的金乌,曜界金位如同一片照见万物的日光海洋,辰轨金位如同一道贯穿时序的日轨长河,长序金位如同一片繁茂到极致的夏日林海,而盈缺金位如同一轮清辉遍洒的明月。
六道金位,六种极致。
他将金丹深处的阴阳相合权柄催动到极致。那道权柄如同一座无形的桥梁,在太阳与太阴之间架起一道通路。五道太阳金位的赤金之力与盈缺金位的银白之力同时涌入那道桥梁之中,如同五条赤金色的长河与一条银白色的长河同时汇入同一片湖泊。
两股力量在桥梁之上猛然碰撞。
周游只觉丹田之中如同炸开了一颗星辰。赤金色的太阳之力与银白色的太阴之力在阴阳相合权柄的调和之下剧烈翻涌、撕扯、交融。他的面色一阵赤红一阵苍白,气息如同潮水般起伏不定。可他没有退缩。太素权柄如同一只巨大的熔炉,将那些翻涌的力量尽数裹入其中,以最原始、最混沌的太素之力将它们一层层熔炼、压缩、凝实。
这个过程如同将六块不同颜色的金属投入同一座熔炉,以烈火反复锻打,直到它们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周游的神识如同一柄无形的锤,每一次落下都将六道金位的力量锤得更紧、更密、更圆融。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玉华殿中,周游盘坐的身形如同入定老僧,周身灵光明灭不定。六道金位在他身周缓缓旋转,从最初的各自为政,到渐渐有了呼应,再到开始彼此牵引、交织、融合。那五道太阳金位的光芒逐渐融入盈缺金位的银白之中,盈缺金位的银白也逐渐渗入五道太阳金位的赤金之中。
五阳一阴,开始化为一体。
那一日,戊土福地的天穹猛然亮起。
五轮太阳虚影与一轮明月虚影同时悬于天穹之上,六道光芒在虚空之中交汇、缠绕、融合。赤金与银白交织成一片绚烂到极致的混沌光芒,如同一颗新的星辰正在天穹之中诞生。
玉华殿中,周游的金丹猛然一震。
六道金位在太素权柄的熔炉之中彻底融化、交融、重组,最终凝为一道完整的、不可分割的六曜金丹。那颗金丹通体呈赤金与银白交织的混沌之色,表面有五道太阳纹路与一道太阴纹路环绕流转,如同一颗微缩的日月同辉图。
金丹表面那层灰白色的混沌灵光猛然一涨,如同一层蝉蜕被撑破,露出其下更为沉厚、更为凝实的新生灵光。
金丹后期。
周游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离口三尺,凝而不散,如同一道灰白色的烟柱,在虚空之中盘旋了片刻方才缓缓消散。他内视丹田,那颗六曜金丹如同一颗真正的星辰悬于正中,五阳一阴六道金位已经彻底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哪道是太阳,哪道是太阴。
他抬手试了试法力。金丹后期的法力比中期浑厚了何止数倍,如同一座湖泊变成了汪洋。他随手一抬,一道灰白色的混沌灵光便自掌心涌出,如同一柄无形的剑,将身前虚空切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痕。那道裂痕边缘流转着赤金与银白交织的光芒,既有太阳的灼热,又有太阴的清冷,如同一道被斩开的阴阳分界线。
周游收回掌力,微微颔首。
金丹后期已成,六道金位归一。他如今再遇到玄阳真君的分身,不必再借东皇钟与昆虚斩仙剑,单凭这六曜金丹之力,便可与之一战。
而就在他突破金丹后期的同一刻,山河令再次传来感应。那道赤红色的宝光比数月之前更加明亮、更加急促,如同一只急切地催促着主人启程的信鸽。周游将山河令从识海之中引出,托于掌心。那道赤红宝光在他掌中盘旋一周,指向了一个极为清晰的方向。
那方向,是此方天地之外的另一处世界。
周游沉默了片刻。
他在此方天地之中已经待了十几年。五道太阳金位已成,盈缺太阴之位已补,金丹后期已破。此方天地之中,三家太阳道统的阻道之仇他还没报,可那三家都是元婴级别的大能,以他金丹后期的修为,还不足以正面硬撼。与其在此方天地之中空耗光阴,不如先往新世界走一遭。
他收起山河令,站起身来。
“丹桂,杨柳。”他朝殿外唤了一声。两位月相侍神应声而入,躬身听命。“本座要离开此方天地一段时间。戊土福地之中一切如常,尔等守好天璇岛与三湾岛,若有外敌来犯,以中黄戊土正印与素曜银琼雪月珠御敌。本座去去便回。”
两位侍神躬身应诺。
周游一步踏入山河令开辟的时空隧道之中。赤红色的宝光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如同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牵引着他穿过重重世界壁障,朝着那处新世界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