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野把手放在铝饭盒底部，暖和了一点。
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狼肉，放入口中嚼着，尽力不去在意腥臊味。
心里还嘀咕着，没什么过意不去的。
要是真的过意不去，就好好地照应照应岳父母岳母就好。
当然，这话也不能明着讲出来，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赵文策也就着另一份饭菜吃起来。
胡铁军却是不着急走似的，自顾自搓着手，时不时哈出一口白气在手上。
“哎呀…现在会开车的同志不多呀，还有魄力有能力杀狼的，就更少了！
这次这些狼皮狼肉的事情，算是我胡铁军，欠你们的人情。
以后要是有什么用得着我胡铁军帮忙的，你们尽管说……”
胡铁军说这话，是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的。
赵文策这位老首长的儿子自不必多说。
周生野这个铁饭碗的卡车司机，天南海北地走。
可比他这个看守偏僻劳改农场的所谓中队长，要好得多了。
而且他这个中队长，还是被人排挤下来的。
根本就没有人想来这么偏远的地方，有时连饭都吃不上。
他也想着周生野也没有什么事，是能够麻烦到他的。
而且他想麻烦周生野的事儿，那才是多着呢！
周生野吃着饭听着，感觉胡铁军话尚未尽，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胡队长，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讲，只要我能帮，我一定帮！”
胡铁军尴尬地咳嗽一声。
被一个小年轻看出来了，他觉得脸上都火辣辣的。
周生野把好几十只狼都无私奉献出来了，还想对他提其他的要求。
实在是有点过分！
但过了这个村儿，就没有这个店儿了。
胡铁军脸上一片纠结，不自觉弯了弯腰，还是厚着脸皮讲道：
“周同志啊，我们农场的条件，各方面实在太差了！
你们来的路上应该也看到了，我们农场在种粮食的季节，缺水啊！
冬天下雪，雪化水，是不缺水了，但是冬天农作物也不长呀！
小麦玉米一年到头，长不好，没什么收获！吃不饱饭不说！
一点小病都能要了命。特别是冬天，熬不过去的人太多了！
下放…咳，到这儿来的，除了我们看守中队，大多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这个农场建立之初，总共有近三百人，这几年除了老死的。
就是得病医治不及时，眼睁睁看他们一天不如一天，生生病死！
虽然有沈医生在，医术也很好，但就是缺失药品，她也束手无策……
现在掰着手指头数，满打满算，也只有二百人不到了！”
周生野和赵文策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各自眼里的惊骇。
岂不就是说，死了差不多一百人！
天……
怪不得农场外那片地儿，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的坟包。
周生野艰难地咽了咽嚼碎的狼肉，饭也不吃了，连忙讲道：
“这样，胡队长，我们队长说，很有可能还会有下一次送粮来的。
你看看农场还缺什么，列出一张清单给我，我回去请求队长尽量向上面申请。
下次过来的时候，我就一并带过来，当然…你要有心理准备。
也不可能所有缺的，都能申请下来，我就尽量吧！”
胡铁军大喜，他等的就是周生野这句话！
天知道，他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去了，他有多难受。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送粮过来，但以往他舔着一张老脸，恳求送粮的司机帮忙申请申请。
他们躲都是唯恐不及！
生怕沾染上了什么似的！
哪有周生野这样还主动问起的？
“太谢谢了，周同志，你太好了！我……”
胡铁军转过身，难为情地用粗糙的手指，揩了揩眼角几滴苦涩的泪水。
“让你们看笑话了！说起来，我们农场确实样样都缺啊。
笑话了，笑话了…虽然什么都缺，但我着重列出紧要的吧！
哎呀，真是厚脸皮，还有要您向上面的领导申请救济！”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我一定会尽力申请的！”
周生野心情也酸涩，连忙保证道。
就只是岳父岳母在这儿，他都要尽百分百的努力。
反正去申请的话，也就是费一些嘴皮子，还有就是费一些脸面而已。
又不用他出钱，出力的！
这叫什么……这叫借公家的力来办自己的事！
胡铁军情绪激动，也还没有出去的意思。
周生野怔了怔，“胡队长，还有事儿？”
胡铁军大手摸了摸花白的寸头，寻思道：
“哦，也没有什么事了，就是想问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返回去？
现在天下雪了，以往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接下来会越来越冷，雪也会越下越大。
你们开卡车过来的，大雪天行驶可能就不太方便，还会很危险。
要是大雪封路，车轮打滑，可能就通不了车了！”
这事啊？
也是一个大问题！
周生野颇为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嘀咕道：
“百密一疏啊！出发的时候，怎么没有带上车轮的防滑链？这真的是……”
出发的时候，才九月份。
也没有想到会下雪，现在……
“现在是什么日期了？”
周生野下意识问了一句，胡铁军也随口接道：
“十月初了！”
周生野心中一动，那回去的时候就能发工资了。
他还惦记着他那100块钱！
防滑链的事儿，胡铁军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退了出去。
“你们慢点吃啊，我出去看看其他人去！”
“好好…胡队长，你也赶紧去吃饭！”
赵文策往外送了送胡队长，颇为客气。
周生野趁热扒拉了一大口白米饭，又艰难地嚼起狼肉。
也就这点狼肉多点营养。
可能还是胡铁军特意多分了点给他这个病患的。
毕竟农场里还有一百几十号人呢！
周生野看到赵文策碗里的狼肉，比他的还少了点。
这一番心意，不吃不行啊！
赵文策关上门，回来坐下，又趁热吃起来。
一点儿也没有挑剔，吃得喷香。
周生野想着赵文策才刚刚跟父母团聚，应该还有很多话都没有讲。
怎么也得再待个几天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