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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神医闯军营,军区都是我爹地- 第269章 根深叶茂-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69章 根深叶茂
    “念念还在。”

    一九七八年底,沈卫光重新翻开那本记录时,第一页上的四个字还清清楚楚,后面却已经写过了许多页。

    念念从他身边经过,瞥见父亲又在补当天的记录,忍不住提醒。

    “爸爸,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

    “有。”

    “什么事?”

    “你早上少吃了半个馒头。”

    “因为食堂的馒头没蒸透。”

    “中午也没补回来。”

    “我吃了一个糖三角。”

    “林暖分给你的那半个?”

    “半个也算。”

    沈卫光抬头看她。

    “你当年跟我争生日那半碗面,可不是这么说的。”

    “情况不同,不能混在一起。”

    “我看一样。”

    念念不跟他争了,抱起整理好的材料往中西医结合科去,走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叮嘱。

    “晚上别等我吃饭,今天要开年终会。”

    “几点结束?”

    “不确定。”

    “秦向阳参加吗?”

    “参加。”

    “让他送你回来。”

    “军区里面,我认得路。”

    “天黑以后也认得?”

    念念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沈副军长,您再问下去,我开会要迟到了。”

    “去吧。”

    军区这年的冬天依旧冷,路上的人却比往年走得轻快,办公室里不再因为一句话反复改材料,医疗试点的申请也不必在几个部门之间来回压着。

    念念走到科室门口,秦向阳正在给新来的军医讲留观记录,江明抱着一摞病历从旁边经过,顺手在他桌上敲了一下。

    “说重点,别拿你医学院那套长篇大论吓新人。”

    “我才说了三句。”

    “你一句顶别人三句。”

    “江大夫,你现在连别人怎么教学生都管?”

    “陈主任让我盯着你。”

    里间立刻传来陈正道的声音。

    “我什么时候说过?”

    江明面不改色地改口。

    “那就是我自觉。”

    念念在门口停了停,目光从如今宽敞的诊室移到最里面那扇窗。

    “站着做什么,进来。”

    陈正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口问道:“又想起以前了?”

    “想起刚来的时候,那边还是小侧室。”

    “你当时嫌桌子高,赵明远给你做了张矮桌。”

    “是后来做的,最早用的是炊事班借来的板凳。”

    江明放下病历,插了一句。

    “那时候我还不信你真会看病。”

    “你现在信了?”

    “我现在是不敢不信,省得哪天被你从旧医案里翻出笑话。”

    秦向阳把新人赶去整理器械,也走了过来。

    “我记得那排药架,最上面的东西谁都不让碰。”

    江明问道:“为什么?”

    “因为有一回我爬上去拿针盒,差点连人带架子一起摔下来。”

    “你小时候还有这么丢人的事?”

    “谁小时候没干过?”

    念念看向秦向阳。

    “我没让你爬。”

    “你当时够不着,又不肯叫人,我才帮忙。”

    “结果我先扶药架,又得接你。”

    陈正道哼了一声。

    “你们两个没把我的科室拆了,算我命大。”

    说话间,参加年终会的人陆续到齐,罗建川拿着卫生队的汇总材料进门,往四周看了一圈。

    “人都在这里,省得去会议室了。”

    陈正道指了指满屋的病人。

    “这里开会,病人听你报数?”

    “隔壁空着。”

    “那就去隔壁,别挡门。”

    会议开得比预计顺利,基层培训、药材辨认和转诊规范的几项申请都批了下来,过去需要解释许久的工作,如今只要材料齐全,便有人接着往下办。

    散会以后,罗建川把批复交给念念。

    “明年的培训点可以再加两个,上面让我们自己定地方。”

    “先看基层卫生所的人手。”

    “我看过了,两个地方都缺能带新人的军医。”

    秦向阳翻开名单。

    “高振华那边可以承担一个,他前几个月送来的病例处理得很稳。”

    江明问道:“另一个呢?”

    “梁建华。”

    罗建川有些犹豫。

    “他那里远,药材来源也杂,真把培训点放过去,前期得有人去守着。”

    念念接过名单。

    “我去。”

    秦向阳立刻按住纸页。

    “不行,你明年还有教材修订和门诊。”

    “我只去前期。”

    “前期最累,地方上的药材还得重新辨认。”

    “所以才需要我去。”

    “我也能辨。”

    “你还要负责卫生队急救训练。”

    两个人谁也没让,陈正道听了一阵,拿笔把名单压住。

    “争什么,一个看药,一个看急救,一起去,做完就回来。”

    罗建川点了点头。

    “这样稳妥。”

    秦向阳仍不满意。

    “她不能再接别的工作。”

    念念看向他。

    “秦军医,你现在管到我头上了?”

    “我管的是培训安排。”

    “刚才是谁说还想多带一个点?”

    “我说的是我。”

    江明在旁边笑出了声。

    “行了,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能扛,最后还得陈主任给你们收拾。”

    陈正道把批复重新装好。

    “少说风凉话,你也去。”

    “怎么还有我?”

    “缺人。”

    “您刚才没提。”

    “现在提了。”

    江明抱着材料站在原地,半天才认命地点头。

    “行,我去,我这辈子大概就跟看门和收拾摊子分不开了。”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黑了,秦向阳要送念念回去,却被临时来的病人叫住。

    “你先看病,我自己走。”

    “等我一会儿。”

    “病人发热,少说也得检查半天。”

    “那让江明送。”

    江明刚穿好外套,听见这话又脱了下来。

    “我值夜班,走不了。”

    念念提起药箱。

    “都不用送,路上全是巡逻的人。”

    秦向阳还想开口,念念已经走到门边。

    “别忘了急救三原则。”

    “那是你教我的。”

    “教过也能提醒。”

    “知道了,你到家让沈叔叔给科室打个电话。”

    “军区电话是给你报平安用的?”

    陈正道从后面拍了秦向阳一下。

    “看你的病人去,念念又不是第一次走夜路。”

    念念回到家时,沈卫光果然还没有吃饭,桌上两碗面已经坨在了一起。

    “您又煮面?”

    “食堂打的。”

    “那为什么不吃?”

    “等你。”

    “我说过不用等。”

    “我也没答应。”

    念念放下药箱,把面端去厨房重新热,父女两个人吃完以后,又把竹椅搬到院里。

    这一次,念念没有拿医案,只抱着《种子书》坐下。

    沈卫光看见她翻到最后一页,问了一句。

    “续篇写完了?”

    “正文写到这里,后面可以继续补医案。”

    “还差多少?”

    “最后一段。”

    念念提起钢笔,落笔前却迟疑起来。

    “怎么不写?”

    “我怕写得太满。”

    “那就少写。”

    “写少了,又怕意思没说清楚。”

    “先写你最想说的。”

    念念在最后一页写下第一行,写完以后又读了一遍。

    “中医的传承,不是把旧的东西保存起来,是把活的东西带到未来。”

    沈卫光没有插话。

    “每一代人都要用自己的话重新说一遍,用自己的手重新写一遍,用自己的案例重新证明一遍。”

    钢笔划过纸面,念念写得很慢,写到最后两行时,才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这件事没有终点,只有下一个人。”

    沈卫光问道:“最后一句呢?”

    念念低头写完,把墨迹晾干。

    “我是这一代的,下一代,等着你们。”

    沈卫光将那几行字看了两遍。

    “结束了?”

    “这一部分结束了。”

    “舍不得?”

    “有一点。”

    念念合上《种子书》,没有立刻收回书柜,只抱在怀里仰头看着夜空。

    沈卫光陪她坐了一会儿,见她迟迟不说话,才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妈妈在,她会喜欢这里吗?”

    沈卫光没有急着回答,右手碰到左腕的旧疤,又很快放回膝上。

    院里那盏灯照着桌上的新记录本,也照着念念怀里的《种子书》,两本书都没有真正写到尽头。

    “会。”

    念念转过头。

    “为什么?”

    沈卫光看着她,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一件无需反复求证的事。

    “这里有你,她一定喜欢。”

    念念低下头,将《种子书》抱稳,过了会儿才笑了一下。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