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刀无光，却比夜色更沉。
他右脚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来，刀锋直取林羽脖颈。
这一击快得几乎撕裂空气，刀路笔直，毫无花哨，却是最致命的杀招。
林羽横枪格挡。
“铛——！”
金属交击声炸开，火星四溅。
枪杆震颤，虎口发麻。他借力后撤半步，稳住身形，呼吸沉入小腹。
对方力量极大，但那一刀收势时，左肩微不可察地一滞。
伤处发力受限。
林羽记下了这个细节。
杀手不等他喘息，第二刀已至。
斜劈而下，角度刁钻，逼他抬枪上架。
第三刀紧随其后，刀背贴着枪杆滑下，直削林羽握枪的右手。
林羽旋腕翻枪，枪头回挑，逼退刀锋。
两人瞬间交手三合，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尘土飞扬，碎石崩裂。
林羽被压得连退三步，右臂衣袖突然裂开一道口子，血线浮现在小臂外侧。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盯住对手。
杀手眼神冷硬，呼吸平稳，显然还未尽全力。
这才是真正的对决。
不是靠陷阱，不是靠人多，是刀与枪、命与命的对拼。
林羽吐出一口浊气，双脚扎地，枪交双手，枪尖微垂，指向地面。
这是他从八天苦练中悟出的起手式——不攻不守，却随时能变。
杀手眯眼，忽然低喝一声，再次冲来。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
刀光如瀑，连环斩击，每一刀都带着破风之声。
林羽舞枪成圆，枪影层层叠叠，将自己护在其中。
叮当声不绝于耳，火星不断迸射。
他的枪法不算华丽，却极稳，每一次格挡都卡在刀势将尽未尽之时。
杀手一刀横扫，林羽侧身避让，枪尾顺势点地，借力跃开两步。
对方追击而来，步伐稳健，刀锋始终不离他咽喉三寸。
林羽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
他故意露出破绽，右肩微松，枪尖偏移。
杀手果然上当，左臂猛然发力，一刀狠狠劈下——正是受伤的左肩！
就在刀锋落下的瞬间，林羽瞳孔一缩。
来了！
他猛地拧腰，枪杆斜挑而上，精准卡进刀背与护手之间。
这一招“拿枪”，是他反复演练过的技法，专破重兵器强攻。
枪杆一绞，顺势扭转，刀刃被强行带偏，砍入旁边岩壁，嵌入半寸。
杀手手腕一震，刀被卡住。
林羽不给他抽刀的机会，旋身拧转，枪尾如鞭甩出，重重砸在对方小腹。
这一击用上了全身力气，闷响传来，杀手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呼吸顿时紊乱。
林羽没有停。
他暴喝一声，双足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猎豹扑出。
枪尖吞吐，直刺而出。
这一枪凝聚了全部力量，快得连风都被撕开。
杀手想抬手格挡，可腹部剧痛让他反应慢了半拍。
“噗——”
枪锋贯穿其右肩胛，将他整个人钉在身后岩壁上。
鲜血顺着枪杆流下，滴落在地。
杀手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长刀脱手，指尖抽搐了一下，再也动弹不得。
夜风骤停。
弯道前，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林羽站在原地，胸膛起伏，额角汗水混着尘土滑落。
他缓缓抽出木枪，退后一步，盯着跪地的杀手。
对方脸色苍白，咬牙不语，眼中仍有狠意，却已无力再战。
远处几道黑影猛地转身，有人低吼一声：“走！”
脚步声杂乱响起，几名残存的黑衣人丢下同伴，迅速隐入山林。
他们跑得毫无章法，再无战意。
林羽没追。
他知道，这场仗，赢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枪，枪尖还在滴血，纹路里的血丝正缓缓滑落。
右臂的伤口开始发烫，但他顾不上处理。
他站在岩石中央，脚下是破碎的山路、断裂的绊索、散落的兵器，还有满地呻吟的敌人。
火光摇曳，映在他脸上，光影跳动。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指节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紧绷太久后的松弛。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山谷深处。
云层渐散，月光重新洒下。
就在这时，杀手靠着岩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早看出我左肩有问题？”
林羽看着他，没说话。
杀手扯了扯嘴角，像是笑，又像是疼出来的表情。“好眼力……可惜，你不该留我一口气。”
林羽终于开口：“我想听你说，是谁派你来的。”
杀手闭上眼，不再回应。
林羽也不再问。
他知道，有些话，现在问不出结果。
他转身，目光扫过战场。
弓手们陆续从高处下来，据点众人小心翼翼靠近，有人开始绑俘虏，有人检查陷阱损毁情况。
没人欢呼，没人叫喊。
但他们看林羽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靠计谋周旋的首领，而是真正能以一敌众、亲手斩敌于阵前的强者。
林羽站在原地，木枪拄地，右臂的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望着远处逃敌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
内应还没揪出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名据点成员押着一个满脸血污的男子走来，那人穿着普通布衣，却被发现藏在南溪密林里，怀里还揣着一枚铜哨。
林羽盯着那枚哨子，眼神一冷。
那是他们用来传递信号的五支短竹哨之一。
他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捏起那枚铜哨。
表面光滑，刻着细密纹路，和他们自制的粗糙竹哨完全不同。
这不是他们的东西。
是对方用来回应烟火信号的信物。
林羽抬头，看向被押着的男人。
那人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从哪来的？”林羽问。
男人摇头，眼神慌乱。
林羽没再问。他站起身，把铜哨攥进掌心，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回头看了眼跪在岩壁下的杀手，又望向山谷上方。
月光照在二龙山顶，据点的轮廓清晰可见。那里有孩子，有老人，有信任他的人。
他不能让任何人再摸上来。
他举起木枪，对着天空扬了扬。火光映在枪刃上，闪出一道寒光。
据点那边，立刻有人点燃了烽火台。
浓烟升腾，直冲夜空。
这是警戒升级的信号。
林羽站在弯道中央。
他转身，走向据点方向。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身后，是满地狼藉，是重伤跪地的杀手，是被押走的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