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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大清搞工业,打的列强叫爸爸- 第15章 对付白莲教的办法-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5章 对付白莲教的办法
    金应琦将奏折递上,退后两步,垂手站着。

    嘉庆翻开奏折,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德林的文字简练有力,没有那些酸腐文人的骈四俪六,句句都是干货。

    “臣闻白莲教之乱,不在教而在民。民之所以从教,不在愚而在饥寒。今川、楚、陕三省之交,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官逼之、差催之、大户盘剥之,求生不得,乃求死。死中求活,此教乱所以日炽也。”

    “臣请赴川,不必授臣以统兵之权,但予臣以办粮之职。臣愿亲入险地,招抚流亡,开仓赈济,使百姓知朝廷尚有恤民之心,不与教匪同死。待人心稍定,再以兵剿之,事半功倍。”

    嘉庆看完了,将奏折合上,放在案头,沉默了很久。

    德林的折子里,有一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今朝廷欲剿匪而加赋,加赋而民愈困,民愈困而匪愈多,匪愈多而军费愈巨。此循环之困,不破则天下糜烂。”

    他说的是大实话。

    可实话往往最伤人。

    嘉庆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连日批阅奏折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伸手揉了揉,揉了揉又放下,声音有些沙哑:“金应琦,你过来。”

    金应琦趋步上前。

    “这份折子,你看过了?”

    “看过了。”

    “你觉得德林说的,有没有道理?”

    金应琦沉吟片刻,斟酌着措辞:“皇上,德林的话,道理是有的。可道理归道理,做起来……”

    他顿了顿,“难。”

    “说说看,难在哪儿?”

    “难在两个字——钱、粮。”

    金应琦竖起两根手指,“德林说他要‘开仓赈济’,可仓里的粮食是留着做军粮的,赈了灾民,军粮就不够了。他说要‘招抚流亡’,可招抚的人要吃饭、要穿衣、要种地的种子和农具,这些东西从哪来?朝廷拨不出银子,地方上又收不上来,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粮食来。”

    嘉庆睁开眼睛,看着金应琦:“你的意思是,不让德林去?”

    “臣不是这个意思。”

    金应琦摇头,“臣的意思是,德林去可以,只是机会真的不大。不过要去,朝廷得给他撑腰,给他一个名义,让他能调动地方的粮饷;再给他一点银子做个引子,至少让他能把摊子支起来。”

    嘉庆沉默了。

    他当然想给德林撑腰。可问题是,大清的腰杆子这些年早就被掏空了,想挺都挺不直。

    他想起父皇乾隆即位时的情形。那时候,大清国库里存着整整八千万两白银,是雍正皇帝十三年励精图治积攒下来的家底。

    父皇用这笔钱打了准噶尔、平了大小金川、镇压了林爽文起义,修了四库全书,六下江南,把大清的文治武功推向了顶峰。

    可顶峰之后,就是下坡路。

    康熙在位六十年,后三十年沉迷于享乐与武功,六下江南花了多少钱?没有人知道确切数字,但光是一次南巡路上修建的行宫、拓宽的河道、准备的仪仗,动辄就是数百万两。和珅那个巨贪从中经手,上下其手,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真正落到实处的不到三成。

    更要命的是,父皇晚年好大喜功,十全武功里后几个——平定台湾、抗击廓尔喀——都是拿银子堆出来的。仗打赢了,面子有了,里子却空了。

    嘉庆接过皇位的时候问过户部尚书苏凌阿:国库里还有多少银子?

    苏凌阿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出一个数字:不足一千五百万两。

    一千五百万两,听着不少。可大清的疆域上千万平方公里,官员两万多人,军队超八十多万,光是军饷一项每年就要花掉一千多万两。一千五百万两,够干什么的?

    更可怕的是,白银储备的枯竭带来了连锁反应。

    打仗要用钱,可国库没钱,怎么办?加税。

    加税加重了百姓负担,百姓活不下去,就造反。

    造反需要更多兵力去镇压,镇压需要更多军费。

    军费不够,再加税。

    再加税,更多人造反。

    这是一个死循环,一个把大清一步步拖向深渊的死循环。

    “金应琦,”嘉庆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你说,朕这个皇帝,当着有什么意思?”

    金应琦吓得扑通跪倒:“皇上何出此言!”

    嘉庆没有让他起来,而是站起身,走到御案前的台阶边,负手而立,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大雪纷飞,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朕登基快一年了,说是皇帝,可哪一件事做得了主?”。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抱怨,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奈何的事实,“父皇在园子里养病,军国大事还是要送到他老人家跟前决断。和珅从中传话递折子,他说什么父皇信什么。朕说的话,反倒不如一个臣子的分量重。”

    金应琦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太上皇在位六十年,把能花的银子都花了,把能打的仗都打了,留给朕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嘉庆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金应琦,“朕不是说太上皇的不是。太上皇的功业,青史彪炳。可功业是功业,烂账是烂账。朕现在每天睁开眼,就是哪里闹灾了,哪里造反了,哪里又缺银子了。朕批折子批到半夜,批完了一看,全是要银子的,全是催军饷的,全是喊救命的。朕能怎么办?朕也难啊。”

    金应琦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后背的冷汗已经把棉袍浸湿了一大片。

    这种话,皇上能说,他不能听。听到了,就是掉脑袋的事。

    可他没办法堵上耳朵。

    “好了,起来吧。”嘉庆摆了摆手,叹口气,“朕就是心里憋得慌,跟你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金应琦战战兢兢地爬起来,退后一步,垂手站好。

    “说回正事。”

    嘉庆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德林的奏折,又看了一遍,“德林要去四川,朕准了。但不能让他空着手去。朕从内务府拨五万两银子给他,再给他一道旨意,让他以‘兵部员外郎’的身份赴川,协助四川总督办理粮草事务。名义上是办粮,实际上是让他去探探王聪儿的虚实。”

    “皇上圣明。”金应琦躬身道。

    圣明?

    嘉庆在心里苦笑了一声。五万两银子,听着不少,够一个富户吃用几辈子。可放在白莲教闹事的那片大山里,五万两银子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拿不出更多了——内务府的钱是太后的、皇后的、各位妃嫔的脂粉钱、衣服钱、零用钱,他能挤出五万两,已经是拆东墙补西墙了。

    “金应琦,”嘉庆忽然又开口了,“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很窝囊?”

    金应琦再次跪下,这次他怎么也不敢再站起来,只说了一句:“皇上,祖宗创业之艰,臣子不敢忘。皇上今日之困,非皇上一人之困,乃大清百年积弊所致。臣不才,愿为皇上分忧,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嘉庆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

    粉身碎骨?分忧?

    谈何容易!金应琦的忠心他从不怀疑,只是能力么。。。

    要是金应琦也有和珅搞钱的手段,而且不贪不徇私,那该多好。

    可是实际却是搞钱能力强的,大多都不清廉,可清廉刚正的,却搞不好经济。

    “唉,行了,你跪安吧。”嘉庆挥了挥手,“传旨,让德林明日进宫面圣,朕要当面交代他。”

    “嗻。”

    金应琦倒退着出了乾清宫,到了殿门外,才发觉自己的腿在发软。他在廊檐下站了一会儿,寒风一吹,湿透的棉袍贴在身上,冷得他直打哆嗦。

    刚才皇上那番话,哪一句传出去都是要杀头的。

    可他知道,皇上说的是实话。

    大清的底子,确实烂了。

    金应琦出宫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了个弯,到了东城福府。德林正在书房里跟纪正商量事情,听门房说金大人来了,连忙迎出来。

    “金大人,这么晚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金应琦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德林兄,你的折子,皇上准了。”

    德林心中一定,面上不动声色:“多谢金大人成全。”

    “不是我的成全,是你自己的本事。”金应琦跟着德林进了书房,关上门,把宫里的情形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嘉庆那番关于“窝囊”的话。

    德林听完,沉默了。

    五万两银子,不够。远远不够。

    但他也知道,嘉庆能拿出五万两,已经是竭尽全力了。一个皇帝,批几万两银子都要从内务府的脂粉钱里抠,这个帝国的财政状况得糟糕到什么程度?

    “金大人,”德林忽然问,“朝中那些大臣,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看出来,加赋加税只会让白莲教越剿越多?”

    金应琦苦笑:“怎么可能没人看出来?王杰、董诰、那彦成都提过,可提了有什么用?不加赋,军饷从哪来?不加税,地方上的亏空怎么补?大家都知道这是饮鸩止渴,可不喝这杯毒酒,马上就渴死了。”

    德林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金应琦倒了杯茶,推过去:“金大人,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朝廷缺银子的根子,不在百姓交的税太少,而在该交的税没有交上来。”

    德林一字一顿地说,“天下的田产、商铺、矿藏,有多少是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地方豪绅占着的?这些人名下的产业不交税、不纳粮,朝廷能收上来的,全是穷苦百姓那点可怜的口粮。不想着动他们,光盯着百姓的那点糠,这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吗?”

    金应琦的脸色变了。

    “德林,这话可不敢乱说。”

    他压低声音,“那些皇亲国戚、八旗贵族,哪一个不是跟朝廷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你动了他们的利益,比白莲教造反还可怕。白莲教造反最多动摇地方,那些人要是翻了脸,你这颗脑袋……”

    “我知道。”德林打断了他,淡淡一笑,“所以我说,这也只是一个想法。”

    金应琦看着他,总觉得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太沉了,沉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那种沉稳后面藏着的,是刀锋一般的狠厉。

    “德林,”金应琦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你到四川以后,务必小心。王聪儿不是普通的匪首,她是个……总之这样的人,不是靠意气用事能对付的。”

    德林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金大人指点。”

    送走金应琦,德林回到书房,纪正已经在等着了。

    “公子,皇上拨了多少银子?”

    “五万两。”

    纪正的脸色沉了下来:“五万两?够做什么的?光是招募五百个人,置办武器、发饷银、买粮食,五万两撑不过三个月。”

    “所以我没打算全指望朝廷的银子。”德林坐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一个名字,递过去给纪正看。

    纪正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的是——“川东巨富,李芝兰。”

    “这个李芝兰,”德林说,“是四川最大的盐商,家资数百万,暗地里还跟白莲教有牵连。这种人,最怕朝廷查他通匪。只要我们捏住他的把柄,让他出钱出粮,他不敢不给。”

    纪正眼睛一亮:“公子这是要……以匪制匪?”

    德林摇了摇头:“是借鸡生蛋。李芝兰的钱,不全是他自己的——他垄断川盐贸易靠的是朝廷发的引票,没有朝廷,他就是个普通商人。现在朝廷有难,他出点血,天经地义。”

    纪正思索片刻,又问:“可咱们怎么查他跟白莲教的往来?”

    德林拿起酒杯,在指尖转了转,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只要我们到了四川,他李芝兰就跑不掉。”

    纪正看着德林,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寒意。

    这个少年,太可怕了。他才十六岁,可算计人心的本事,比那些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老辣。

    不是可怕,简直就是妖孽。

    “纪先生,”德林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任刺骨的寒风吹进来,“这次去四川,不比上次在当阳。当阳是打仗,四川是治心。王聪儿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她能打,是她的那张嘴、那本《白莲真诠》。我们要对付的,不是她手下的几万个教徒,是她的那些话、那些思想。”

    纪正肃然:“公子打算怎么应对?”

    德林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沉默了许久。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要搞舆论战”。

    纪正皱眉,不解的问:“舆论战?公子这是何意?”

    德林拍了一下脑袋,心想自己怎么忘记现在是在清朝了。

    “白莲教说‘今生今世,人人平等’,我们就告诉百姓,朝廷的律法里本来就写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是贪官污吏不执行。她说‘耕者有其田’,我们就告诉百姓,朝廷正在推行‘屯田’‘垦荒’,只要肯出力,就能分到土地。她说‘天下财物天下人共享’,我们就告诉百姓,那是邪说谬论,天下要是没有秩序、没有尊卑、谁也不听谁的,那就成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最后吃亏的还是穷苦人。”

    纪正听得出了神。

    “公子这是要用教化,去拆白莲教的台?”

    “不光说教。”德林转过身来,烛光映着他年轻的面庞,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坚毅的光,“我是要用事实,去改变白莲教的思想。王聪儿说得再好听,也变不出粮食。只要百姓能吃饱饭、穿暖衣、有地种,谁还愿意跟着她去送死?”

    纪正深深地看了德林一眼,躬身道:“公子高见。臣下佩服。”

    德林摆了摆手:“事不宜迟,明日一早我进宫面圣,圣旨下来就动身。你这几天把川东一带的地形、民情、匪情再梳理一遍,尤其是王聪儿在大巴山里的据点位置,我要最详细的情报。”

    “是。”

    “还有,”德林顿了顿,“把我们那几个会做火器的工匠也带上。四川山多林密,地形复杂,火器比弓箭好用。到了那边,找个隐蔽的地方,继续试制线膛燧发枪。把朝廷给的五万两全用在制造火器和训练兵士身上,我要在三个月内,不但能看到成品,还要训练出能熟悉使用的人手。”

    纪正眼中闪过一道光:“公子是要用火器对付白莲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