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里放下棋子，接过信，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他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啪”地一拍桌子，把棋盘上的棋子震得跳了起来。
“倭寇欺人太甚！”，他的嗓门大得像打雷，幕僚吓得缩了缩脖子。
戈里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屋里转圈。日本人煽动原住民造反，这可不是小事。如果只是几个野人闹事，他派几百个兵过去就平了。可这事涉及日本人。外国的事，他一个吉林将军做不了主，得上报朝廷。
“来人，备纸笔。”
戈里连夜写了一封奏折，把德林的信原封不动地附在后面，又加了自己的意见。
“倭寇觊觎库页岛，图谋不轨，请朝廷定夺。”
奏折封好，盖上将军关防，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军机处收到戈里的奏折时，已经是七天之后了。值班的章京赵秉冲一看内容，不敢耽搁，连夜送进了乾清宫。嘉庆已经睡下了，喜柱在门外犹豫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进去通报了。
“皇上，军机处送来吉林将军戈里的八百里加急。”
嘉庆披着衣服坐起来，接过奏折，凑到灯下看。看着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等看到“日本人收买阿依努、鄂伦，煽动叛乱，企图建立‘库页国’”这几行字的时候，他猛地一拍床沿。
“混账！”
喜柱吓得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嘉庆把奏折又看了一遍，牙关紧咬，太阳穴上的青筋直跳。小小倭寇，竟敢图谋大清的土地！库页岛虽然荒凉，但那是大清的领土，是龙兴之地的门户。日本人今天占了库页岛，明天是不是就要染指黑龙江？后天是不是就要打到盛京、吉林？
“传旨，”嘉庆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明天一早，召军机大臣议事。”
次日一早，乾清宫。军机大臣们到得很齐。
和珅、福长安、王杰、董诰、那彦成，五个人站在御案前，面色各异。和珅面色如常，但心里在盘算——德林在库页岛上闹出的动静，他知道一些，但没想到日本人会掺和进来。这下好了，事情闹大了，看皇上怎么收场。福长安则是满脸焦虑——德林是他的侄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叔父脸上也无光。
嘉庆把戈里的奏折扔到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口上：“都看看。”
奏折在五个人手里传了一圈。王杰看完，眉头紧皱；董诰看完，连连摇头；那彦成看完，攥紧了拳头；福长安看完，脸色发白；和珅看完，面色依旧平静。
“诸位爱卿，你们说，怎么办？”
和珅第一个开口了：“皇上，臣以为，此事不宜激化。日本人虽然煽动野人作乱，但没有直接出兵。如果朝廷大动干戈，反倒给了日本人借口。不如通过外交途径，跟日本幕府交涉，让他们约束在库页岛上的人员。”
“外交途径？”那彦成冷笑了一声，“和中堂，日本跟大清没有邦交，连个使臣都没有，你跟谁交涉？跟他们的商人交涉？”
和珅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王杰站出来说：“皇上，臣以为，德林在岛上已经站稳了脚跟，叛乱的野人也已经投降。日本人虽然可恶，但没有直接动手。当务之急，是加强库页岛的防御，让日本人不敢轻举妄动。”
嘉庆点了点头：“怎么加强？”
王杰想了想，说：“德林在奏折里说，他在岛上建了港口和炮台，但缺少大炮。臣建议，从吉林将军属下调拨一批红衣大炮，运往库页岛，安放在炮台上。有了大炮，日本人就不敢靠近了。”
嘉庆看向福长安：“福长安，你说呢？”
福长安连忙躬身：“臣附议。德林在岛上只有三百多人，虽然有火铳，但对付不了日本人的大船。红衣大炮射程远、威力大，是海防利器。有了大炮，库页岛就固若金汤。”
嘉庆又看向和珅：“和中堂，你说呢？”
和珅沉默了片刻，说：“臣没有异议。只是——红衣大炮从吉林运到库页岛，路途遥远，运输不易。而且岛上驻军不多，大炮运过去，会不会被野人抢了？”
“野人？”，嘉庆的声音冷了下来，“和中堂，你说的‘野人’，现在已经是大清的百姓了。德林在岛上办学堂、建集市、分渔场，野人都听他的。他们不会抢大炮，他们会帮着守大炮。”
和珅低下头，不再说话。
嘉庆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已经决定了。
“传旨，”嘉庆转过身来，“从吉林将军属下调拨红衣大炮三十门，运往库页岛，交德林安置。所需船只、粮草、人力，由吉林将军全权筹措，不得有误。”
福长安大喜，连忙叩首：“皇上圣明！”
和珅也跟着叩首，脸上没什么表情。
消息传到吉林，戈里不敢怠慢。三十门红衣大炮，不是小数目。每门炮重两千多斤，加上炮车、弹药、工具，装满了十几艘大船。戈里从属下抽调了五百名精兵护送，又派了一个熟悉海路的佐领带队，日夜兼程，赶往库页岛。
船队从吉林乌拉出发，顺松花江而下，进入黑龙江，在庙街停留了两天，补充了淡水和粮食，然后横渡海峡，向库页岛驶去。海上的风浪很大，有几艘船颠簸得厉害，士兵们晕船晕得吐了一路。但没有人退缩——他们知道，这些大炮是去守岛的，是去打倭寇的。
一个月后，船队终于抵达了永宁港。
德林站在码头上，望着那十几艘大船缓缓靠岸，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表的激动。三十门红衣大炮——黝黑的炮管，锃亮的炮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门炮，炮管冰凉，但摸在手里，让人心里踏实。
“德林公子，”负责押运的佐领跳下船，抱拳道，“末将奉吉林将军之命，押送红衣大炮三十门，请公子验收。”
德林抱拳还礼：“辛苦了。清点一下，搬上岸。”
三百多个兵丁忙了整整一天，才把三十门大炮从船上卸下来，安放在码头上。
德林围着这些大炮转了好几圈，越看越喜欢。红衣大炮，是清军最先进的火炮，射程远、威力大、精度高，是攻城拔寨、海防守岛的不二之选。
“李大人，”德林把李长庚叫过来，“你带人把这些大炮安装到炮台上。二十门放在永宁港和北安寨的炮台，剩下的十门——”。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剩下的十门，装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