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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大清搞工业,打的列强叫爸爸- 第152章 无可奈何的杨遇春-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52章 无可奈何的杨遇春
    黄昏的光把驿站残破的土墙染成一片枯黄,官道两旁的荒草在风里伏倒着,偶尔有一两只沙狐从草丛中窜出来,又迅速消失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枯草丛里。

    杨遇春把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手指捏着纸边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指腹的纹路在纸面上留下了细微的潮湿痕迹。他是本次北征的副将,是仅次于绵忆的军事指挥。绵忆走前,将大军的指挥权交给了他和同为副将的文富。

    同时,绵忆让文富辅助杨遇春。打仗是要真本事的,而杨遇春这种从基层杀出来的军事将领,当然比只知道拍兵部尚书启光马屁的文富可比的。这点上,绵忆是非常清楚的。但文富做为启光的人,他绵忆也不好得罪。

    杨遇春接到前线战报时,大军正行至距库伦八十里外的巴尔图驿站。

    军报是绵忆署发的,措辞板正而克制:我军前锋夜袭敌营,中伏失利,已退入库伦坚守。敌主力约万人现已迫近城郊,形势危急。大军接报后速速驰援,尽快入城汇合。

    杨遇春坐在驿站的一间偏房里,面前摊着这张军报和另一张蒙古全图,旁边站着他最得力的两个裨将。

    他看了良久,忽然把军报往桌上一扣,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的库伦以南三十里处,语气沉得很:王爷中计了。俄军这是围点打援。库伦北郊那片草原我去年巡视时走过,百里之内无遮无拦,一马平川。火枪兵在那样的地型上列阵排射,骑兵冲一百步就要倒七成。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越想越觉得不对:传令下去,全军原地扎营。派斥候向前推进三十里,摸清俄军的布阵位置和火炮部署再动。

    这个命令刚刚传达出去,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文富走了进来。

    他没有披甲,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绸面棉袍,腰间扎了一条镶嵌了白玉带扣的腰带,靴面干干净净的,像是刚在驿站里歇了一个时辰才过来的。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装束整齐的亲随,其中一个手里还端着茶盘,上面搁了一把紫砂壶。

    杨遇春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只朝他拱了拱手:文大人,正好你来了。前线军报你看了?

    文富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接过亲随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才道:看了。

    我觉得不能贸然进兵,俄军的火器……

    杨副将,文富打断了他的话,在副将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视。

    我记得你是本朝的二品武官吧?而我,是从一品!虽然王爷走前将军权暂由你代理,但有一件事你兴许忘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官袍补子上绣的纹样,我的职衔比你高一阶。大军在行军途中的调度,按规矩以高阶将领的决断为准。如果你执行王爷的命令,那我无话语,但是如果你敢违抗军令........

    杨遇春的嘴角绷了一下。文富说的是实情。他杨遇春是靠打仗从武馆一步步升上来的,打了二十年的仗才熬到副将的位置;文富是兵部尚书启光的门生,入营不过三年,但品级确实在自己上面。

    文大人,这不是谁官大的问题。

    杨遇春走回桌边,按着地图道,你看这地形,从巴尔图到库伦之间九十里的开阔地,两侧没有可依凭的地势,俄军的火枪和火炮可以在任何一处拦腰截击咱们。就算要驰援,也应该在三十里外扎下营垒,等工事筑好了再向前推进。

    文富端着茶碗听他讲完,不紧不慢地了一声,然后搁下茶碗,转向旁边那两名裨将:杨副将谨慎是好的。但你们也看见了,征北大将军被围在库伦城里,等咱们筑完工事再推进,早则七八天,晚则半个月。到时候库伦城要是陷了,王爷有个闪失,这个责任你们谁来担?

    两名裨将对视了一眼,没有吱声。

    文富站起来走到屋中央,声音拔高了些许,让屋外廊下的几个军官也能听见:更何况,俄军不过万余之众,我军两万有余。杨副将说的火器固然厉害,但咱们大清八旗铁骑也不是吃素的。前日王爷败绩,是因为先锋兵力不足、准备仓促。如今咱们全军压上,两倍于敌,堂堂正正地打一场,有什么好怕的?

    廊下传来几个年轻军官的低声附和。其中一个镇守古城的游击在门口探进头来插了一句:文副将说得是。当年咱们跟着福康安大人打金川,也见过洋枪,也就那么回事儿。只要冲到跟前,他们的枪还不如烧火棍好使。

    杨遇春看了一眼那人,眉头拧得更紧了。他认得此人,去年才从京城调来,打过最大的仗是围剿塞外几十人的马匪。但这样的人如今是多数——大军中从上到下弥漫着一股俄军不过如此的傲慢,一场败绩在他们眼里只是大意了三个字就能解释的事,没有人真正把登保的警告放在心上。

    文富环顾了一圈,见屋里的氛围已经倒向了自己这边,便转身朝杨遇春微微抬手,摆出一个让一步的姿态:杨副将的担忧我理解。这样吧——大军照常拔营前进,但斥候向前推进十里探路。若当真发现俄军阵势不妥,届时再议调整。这总该行了吧?

    杨遇春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他当然看得出来文富的所谓各退一步只是个空壳,大军一旦拔营向前,进入了那片开阔地之后就不可能再停下来重新扎营了。

    文富拿王爷被围,当大义压下来,把他的变成了不顾主帅死活的罪名。杨遇春若是继续坚持原地扎营,传到京城就是贻误战机、坐视主帅被困。

    他望着桌上那幅地图,手指搭着库伦城的位置慢慢收紧了,指节泛白。他想到昨夜接到的那封密信——绵忆的亲笔,走的是单独的传令路线,内容简洁明了,跟送到驿站的那封军报措辞一致,但多了四个字:速来,勿疑。

    那道命令是主帅亲签的。在军令如山的大清营规面前,他杨遇春纵然有千百个道理,只要军令一天没有更改,他就是违抗。

    传令吧。杨遇春终于说了这三个字,声音不高,尾音沉得像一块石头落地,大军拔营,向库伦推进。斥候放出二十里,发现敌情立刻回报。

    文富的嘴角浮起一丝压不住的上翘,他朝杨遇春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出了屋子。

    廊下的军官们跟着散开了,各自去传令调兵。驿站外很快响起了拔营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地从营区各个方向传来,混着马匹嘶鸣和车轮滚动的声音,在暮色中织成了一片嘈杂而亢奋的喧嚷。

    杨遇春独自站在屋里,耳听着那些声音,目光落在窗外的天色上。黄昏的最后一线光正在消失,辽阔的草原被暮色吞进了暗影里。

    俄军的火枪在夜间的射程会更难判断,大军的队列在黑暗中更难保持阵型。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跟着海兰察打第一仗时老将军说过的一句话,打仗最怕的不是敌人强,是自己人觉得自己能赢。

    他转过身,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背囊里,拿起挂在墙上的甲胄披上。披甲的时候手指有些木,铁环和皮扣在他手里碰撞出细碎的声响。他系完最后一根带子,走到门口,望向北方那片黑沉沉的地平线,吐出了一口长长的白气。

    大军正在集结。马蹄声、车辕声、兵刃碰撞声在夜风中混成了一片低沉的嗡鸣。杨遇春翻身上了马,勒着缰绳走在队列的前端,身边是举着火把的传令兵。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着,把那张被风霜刻深了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