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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大清搞工业,打的列强叫爸爸- 第160章 德林请辞-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60章 德林请辞
    德林在案前站了很久。他伸手拿起其中一根备用的短管,握在掌心里掂了掂,长短刚好一拃有余,分量沉甸甸的。

    他的拇指摩挲着短管后端那个粗糙的卡槽,脑子里飞速地翻腾着,后世的子弹,不就是把弹头、火药、底火整合在一个金属壳里的独立单位么?

    这根短管虽然大了些,笨了些,但原理如出一辙。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在书房昏暗的烛光里几乎看不清楚:这主意好。不用每次在战场上现装现填,把装填的时间从战场上搬到了战前。一个人带六根管,就等于带了一条可以连发的枪。

    纪正见他笑了,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老罗还琢磨着把短管的体积再缩短两寸,如果能做到,一个人揣十根都不碍事。

    德林把短管放回匣子里,手指在乌铁上最后停留了一瞬,那铁器上还留着锻造的锤纹痕迹,粗粝而踏实。

    他盖上匣盖,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收了,换回了一贯的从容:杨遇春到京之后,不要和他联系。

    纪正点了点头,合上木匣重新锁回书柜中。他走回来的时候多问了一句:少爷,皇上那道停职的旨意若是先下来了,您打算怎么接?

    德林重新坐到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窗外的北风把院墙上的枯藤吹得簌簌响。

    他把茶碗搁下,不紧不慢地说:怕什么,革职也好、罚俸也罢,当庭接旨、叩首谢恩。让皇上觉得他这步棋走对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纸透进来的那一线灰白天光上:绵忆要的是我手里的权和北边的地盘。可他忘了一件事,他没那个实力!他那个是假的,假的东西,瞒得了半个月,瞒不了一个月。等到杨遇春的状纸递进刑部或者都察院的时候,他拿什么来圆?到那时候,皇上自己就会把那份贬官的旨意收回去。

    纪正在对面坐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窗外的风声中隐约传来一阵马蹄声,从胡同口方向滚过来,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颗石子在水面上弹跳了几下,最终沉进了远处嘈杂的市声里。

    “这个世界其实离了谁都能运转,但是能不能运转顺利,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德林一笑,“通知下去,从明天起,所有户部的财务支出暂停,问就说我已经递交了辞呈,暂时户部没了主管,尤其是官员的俸禄!一分都不再下发!”

    “是!少爷!”,纪正转身出门。

    北方的局势绷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线,而他刚回到京城,脚下的棋局还在暗处藏着,等着出人意料地翻起第一枚子。

    德林回京请罪的折子递进内阁那日,下起了大雪。

    内阁值房里只剩三个当值的主事在誊抄年节前的最后一批公文,接过那封折子时扫了一眼署名,手便顿住了。

    等他们拆开看完内容,三个人面面相觑了足有四五息,然后其中年纪最轻的那个一溜烟跑出了值房,袍角在廊下刮起一阵风。

    消息像浸透了水的棉布,薄薄地铺开便浸透了整座京城。

    当天下午,吏部、都察院、通政司三处衙门口都有人驻足了。

    官员们在廊下交头接耳,抄录的折子底本在私底下传了三四道手,每个人读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各异。

    有人捻须不语,有人嘴角微翘,有人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南面的宫墙方向。德林在折子里的措辞很是客气:臣才疏学浅,于户部事务多有疏失,兼以北疆和议中涉及臣身,恐妨朝廷大局,故自请革职归田,闭门思过。

    次日朝会上,德林本人没有露面。但他那封折子像一块丢进池塘里的石头,圈圈涟漪以无人能预料的速度扩散开来。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折子内容直指德林在广州私设商号、绕开十三行经营外贸,违反海禁旧制。他说得义正辞严,引了康熙朝的《粤海关则例》里三条旧文,字字句句扣在二字上。

    紧跟着的是户部的一位郎中,递了一本花名册,说德林任内户部钱粮账目有几笔出入对不上,暗示有贪墨之嫌。这位郎中日日经手户部档册,拿出的证据虽然含糊,但账目上的数字差了几千两确是事实,几笔条目一列,乍看之下倒也像模像样。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

    弹劾的折子在御案上摞成了一小叠。有说德林跋扈专权的,有说他结党营私的,有说他重商轻农动摇国本的。每一个都揣着积攒已久的怨气,趁着他递了请罪折子的当口一拥而上,像冬天的乌鸦落在一棵枯树上,挤得树枝弯了腰也不肯散。

    嘉庆坐在御座上,把这些折子一一看过了。他没有当场表态,甚至没有对任何一本折子做出批驳或认可,只说了句知道了,便散了朝。

    但朝堂之外的风,吹得比朝堂之上更急。

    穆彰阿就是在这一片混乱中开始走动的。

    他四十出头,面皮白净,蓄着一把修剪得极齐整的短须,平日里在工部挂着一个清闲的侍郎衔,不显山不露水。

    但这几日他比谁都忙。他先去了兵部尚书启光的府上坐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袖中多了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当晚他又去了吏部侍郎的宅邸,次日一早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里跟都察院的两位御史喝了一壶茶,出来的时候三个人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到了第三天,京中六部里已经有十来位官员收到了穆彰阿派人送去的年礼。

    礼不重,几刀宣纸、两坛好酒、一卷新刻的《古今图书集成》零本,得体且不扎眼,但每一份年礼的伴帖上都附了一句类似的话,若户部之事得蒙圣眷,日后定当与众同僚共勉。

    这话的潜台词人人都听得懂:德林要倒了,户部侍郎的位置空出来,穆某人想要,诸位帮衬一把,将来大家都有好处。

    京官们收礼的收礼、递话的递话,虽无人公开表态支持穆彰阿,但风向已经悄然转了。茶馆里的议论声不知从哪一天起,从德林自请辞官是怎么回事变成了穆大人这几年在工部兢兢业业,升任户部也是合情合理。

    夜里,德林坐在福府书房里吃一碗素馅饺子。

    纪正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搁着一碟醋、半壶热黄酒。

    福府的仆从们在前院热闹,爆竹声隔着几道墙传进来,沉闷而遥远。

    德林夹了一只饺子蘸了醋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拿手背抹了一下嘴角,忽然笑了一声:你说穆彰阿走动这几天,能拉拢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