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綠色的黏稠體液,像是一層厚厚的油漆。
濺滿了墓道兩側的青磚牆壁。
空氣里的味道,比之前濃烈了十倍不止。
那種混合著下水道淤泥和腐肉發酵的刺鼻腥臭。
直往人的鼻孔里鑽。
沈歲安右腳踩下的那一圈暗金氣浪。
並沒有在震碎那些先頭部隊後立刻消散。
龍象真氣中夾雜著純陽的剛猛高溫。
氣浪掃過的地方。
地上那些被震成一堆漿糊的尸 殘骸。
發出了密集的“滋滋”聲。
幾秒鐘內。
地上的綠水被高溫迅速蒸發,冒出陣陣白色的腥煙。
那些碎裂的青色甲殼,直接被烤成了發黑的焦炭。
剩下的大半尸 群。
雖然沒有被正面的沖擊波波及。
但這些常年生活在極陰極寒地底的蟲子。
它們的節肢和觸角,敏銳地感知到了前方那堵無形的、致命的高溫氣牆。
那是一種源于生物本能、對純陽氣血的絕對恐懼。
原本洶涌如潮的尸 大軍。
在距離沈歲安不到一米的地方。
像是撞上了一道無形的鐵壁。
瞬間剎住了車。
“吱——!”
蟲群里爆發出了一陣陣淒厲、尖銳的怪叫聲。
前排的尸 拼命地想要往後退。
後排的尸 不明所以,還在往前擠。
蟲群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幾只爬在最前面的尸 ,不小心觸踫到了那層還沒完全散去的余熱。
堅硬的甲殼瞬間發黑卷曲。
疼得它們在地上翻滾,很快就不動了。
這一下。
整個尸 群徹底崩潰了。
它們放棄了對活人血肉的渴望。
像退潮的綠水一樣。
爭先恐後地掉轉方向。
順著牆壁、縫隙和頭頂的穹頂。
發了瘋一樣地縮回了它們剛才爬出來的那些陰暗角落里。
伴隨著一陣快速遠去的“嚓嚓”摩擦聲。
不到十秒鐘。
原本鋪天蓋地、讓人頭皮發麻的綠色蟲潮。
退得一干二淨。
狹窄的地下墓道里。
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那片如同修羅場一樣的前方空地。
現在只剩下一地被烤焦發黑的蟲尸碎渣。
以及那些被沈歲安一腳踏得寸寸碎裂、凹陷下去的青石地磚。
風吹過。
卷起一點地上的黑灰。
吳邪貼著牆壁,整個人滑坐了下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胸膛劇烈起伏。
背上的冷汗早就把里面的t恤濕透了,緊緊地貼在肉上,涼颼颼的。
他看著前方那個光著腳、提著重劍的年輕背影。
又看了看滿地像被壓路機碾過的廢墟。
吳邪使勁揉了揉眼楮。
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他這輩子。
第一次見到有人對付尸 ,是用腳踩的。
而且是一腳踩碎了一大片。
這還是人嗎?
胖子站在原地。
他保持著雙手端著土制雙管獵槍的姿勢。
只是。
他的槍口早就垂了下去,指向了地面。
他臉上的肥肉僵硬著。
那雙被肉擠成一條縫的眼楮,此刻瞪得溜圓。
嘴巴張開,下巴幾乎掉到了胸口。
嘴里的空間,塞進一個大號燈泡都綽綽有余。
他看看手里那把剛打完一發鐵砂、槍管還在冒煙的破獵槍。
再看看沈歲安腳底下那個被踩出來的深坑。
胖子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他回憶起剛才。
自己是怎麼嘲笑這個年輕人是個沒斷奶的大學生。
是怎麼嚷嚷著讓他滾回去、別來找閻王爺喝茶的。
胖子咽了一大口干澀的唾沫。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的脖子後面有點發涼。
“啪嗒。”
胖子手指一松。
那把被他視若珍寶的土制獵槍。
直接掉在了布滿灰塵和碎石的地上。
他沒有去撿槍。
甚至沒有任何猶豫。
胖子那兩百多斤、肥胖粗壯的身軀。
雙腿猛地一彎。
膝蓋直接砸在了滿地的青磚碎塊上。
也不管那些尖銳的石子扎得皮肉生疼。
他借著膝蓋的滑力。
“呲溜”一下。
直接從三米外,一路滑跪到了沈歲安的腳邊。
胖子伸出兩條粗壯的胳膊。
死死地。
一把抱住了沈歲安的左側小腿。
臉上的橫肉堆起了一個諂媚、甚至帶著點討好的夸張笑容。
“大哥!”
胖子扯著嗓子,嗷地嚎了一嗓子。
聲音洪亮,在墓道里帶起了一連串的回音。
“你是我親大哥!”
“不!你是我祖宗!”
胖子死皮賴臉地抱著沈歲安的腿,仰著頭。
“剛才是我王胖子有眼不識泰山,嘴上沒把門。”
“大哥你這身手,別說是這幾只小蟲子,就是玉皇大帝來了也得給你遞煙!”
“以後在墓里,你指哪,胖子我絕不往別處走半步!”
胖子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
把旁邊還沒緩過神來的吳邪都看呆了。
這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沈歲安低下頭。
看著這個抱著自己大腿、滿臉肥肉亂顫的王胖子。
他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胖子。
不管是在哪個時間線,永遠是這種能屈能伸、市儈卻又最真實的性格。
不過。
胖子身上那股常年不洗澡的汗臭味,混著剛才的尸 腥臭。
實在是不太好聞。
沈歲安微微皺了皺眉。
他稍微用了點力。
腿部肌肉一繃。
把被胖子死死抱住的小腿,有些嫌棄地往外抽了一下。
“撒手。”
沈歲安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
胖子感覺到那條腿上傳來的一股無法抗拒的硬度。
趕緊乖乖地松開了手。
還不忘用手拍了拍沈歲安褲腿上剛才被自己蹭上的灰土。
沈歲安把腿抽出來。
沒有再理會地上還在拍馬屁的胖子。
他抬起頭。
轉過身,看向了深坑邊緣。
那個穿著深色連帽衛衣、背著黑金古刀的年輕人。
張起靈。
兩人的視線。
在昏暗的手電光邊緣,踫撞在了一起。
張起靈那雙平時總是像古井無波、對世間一切都漠不關心的眼楮里。
此刻。
沒有了往日的淡漠。
只有深深的、無法掩飾的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