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像彩虹般扭曲、飞速倒退的时光流光。
在沈岁安的视网膜上。
如同被打碎的玻璃。
“咔嚓”一声,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强烈的失重感随之褪去。
“啪。”
一声轻微的落地声。
沈岁安光着的双脚。
稳稳地踩在了坚硬、带着些许凉意的青石板上。
他缓缓睁开眼睛。
没有了西沙海底墓里那种让人窒息的湿咸海腥味和腐烂气味。
扑面而来的。
是一股带着浓重萧瑟感的、干燥的秋风。
他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正站在北五环外,那座熟悉的偏僻四合院正中央。
院子里的景色,和几天前他离开时,有了一些明显的变化。
那几棵原本只是微微泛黄的石榴树。
现在。
叶子已经掉了一大半。
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铺了厚厚一层。
被冷风一卷。
发出“沙沙”的干涩摩擦声。
已经是深秋了。
沈岁安在海底墓的时空节点里,待了大概两三天的样子。
由于时空流速的差异。
现世的时间线,也同步过去了三天。
他随手拍了拍白t恤上沾着的一点石灰粉。
把那把沉重的黑铁重剑,换到了左肩上。
迈开长腿。
踩着满地的枯叶,大步走向了四合院紧闭的红漆木门。
“吱呀——”
沈岁安单手拉开门栓。
沉重的木门发出有些刺耳的摩擦声,向外推开。
刚跨出门槛。
巷子口。
在两棵光秃秃的杨树阴影下。
静静地停着一辆加长版的黑色迈巴赫轿车。
车身漆黑发亮,在深秋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车门旁。
站着两个人。
解雨臣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粉色西服套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吴邪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灰夹克。
这两人。
一个是现在解家的当家人,一个是吴家的核心掌柜。
在四九城里,都是跺一跺脚能让古董行当地震的人物。
但此刻。
在听到院门推开声音的瞬间。
两人同时转过身。
腰背微弯。
动作整齐划一地,向着站在门槛上的沈岁安。
深深地低下了头。
态度恭敬到了极点,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爷。”
吴邪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狂热。
“您回来了。”
沈岁安没有去管他们的客套。
他直接走到车前。
黑铁重剑的剑尖在柏油马路上磕拉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汪家那边,什么情况了?”
沈岁安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他不在现世的这三天。
以他在海底墓强行改变因果所引发的时空蝴蝶效应。
汪家现在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吴邪直起腰。
他从灰夹克的内兜里,掏出了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绝密文件。
双手呈递给沈岁安。
“沈爷,托您的福。”
吴邪的眼底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狠厉。
“这三天里,因为您在海底墓的手段。”
“过去几十年,汪家在我们九门内部埋下的那些最深的暗线,还有裘德考当年留下的海外势力残余。”
“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全部失去了联系,底牌尽失。”
吴邪指了指身旁的解雨臣。
“小花趁着汪家总部运算系统崩溃的这三天真空期。”
“已经动用了解家和吴家的所有底蕴。”
“把北京城里,那些摇摆不定、或者暗中勾结汪家的盘口。”
“全部进行了雷霆清洗。”
解雨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精明算计,只有对沈岁安那种深不见底的敬畏。
“沈爷,现在四九城的地盘。”
“霍家、解家、吴家,已经全面接管。九门上下,唯您马首是瞻。”
沈岁安听着他们的汇报。
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这些世俗的权力更迭,对他来说,还不如一碗牛肉面来得实在。
他没有去接吴邪递过来的那份绝密文件。
他的目光。
越过迈巴赫的车顶。
看向了北京城郊外某个遥远的方向。
“汪家的老鼠呢?”
沈岁安冷冷地问。
“还剩下多少活着的?”
吴邪拿着文件的手僵了一下。
他赶紧把文件塞回兜里。
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沈爷,这就是我今天来找您的主要原因。”
吴邪咽了口唾沫。
“汪家的首脑汪言,知道大势已去,他们运算出了必然被您毁灭的结局。”
“那群疯子,已经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吴邪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们放弃了所有的伪装和隐蔽据点。”
“把华北地区剩下的一批最精锐的死士,大概有几百人。”
“连同他们这些年通过黑市走私进来的所有重型热火力武器。”
“全部集中到了南郊外,一处废弃的大型钢铁冶炼厂里。”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
“狙击手、重机枪阵地。”
“甚至,连单兵火箭筒都有。”
“那地方现在就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堡垒。”
“他们这是打算做困兽之斗,想要拉着我们同归于尽。”
吴邪说完,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沈岁安。
虽然他知道沈爷武力通天。
但面对几百支自动步枪和重型火箭筒的火力覆盖。
肉体凡胎,怎么可能扛得住?
就算是大象,也会被打成碎肉。
他原本的计划,是想请沈岁安先避一避。
由解家出面,动用特殊关系,调动官方的力量去进行围剿。
但是。
沈岁安甚至都没有让吴邪把后面的劝阻说出来。
他只是。
随手。
把那份吴邪刚刚拿出来、记录着汪家火力配置的绝密文件。
一把夺了过来。
在手里。
胡乱地揉成了一团。
“啪。”
纸团被他像扔垃圾一样,随意地扔在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然后。
沈岁安的左手,猛地伸向右肩。
五指紧紧地握住了那把黑铁重剑的剑柄。
“嗡!”
一声刺耳的剑鸣。
剑气透体而出。
沈岁安单手将那把百斤重的重剑。
稳稳地扛在了肩上。
他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气。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没有去看吴邪和解雨臣。
只是迈开大步,朝着迈巴赫的驾驶座走去。
“走。”
沈岁安的声音。
比深秋的寒风还要冷。
“去给他们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