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常年萦绕在脑海深处、像跗骨之蛆一样的低语声。
消失了。
张起灵握着背包夹层拉链的手。
在半空中僵持了足足五秒。
那双向来对生死漠不关心的黑眸，在此刻，掀起了一阵微小的波澜。
他看着自己被沈岁安拍过的左肩。
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那股霸道滚烫的纯阳气血余温。
正是这股力量，蛮横地斩断了他和青铜门之间那股玄之又玄的血脉共鸣。
张起灵没有再说话。
他默默地拉上背包拉链。
把那块足以开启青铜门、也足以锁死他十年人生的仿制鬼玺，重新封存在了最深处。
然后。
他将背上的黑金古刀往上提了提。
退后半步。
像一个忠诚的影子，站到了沈岁安的身后侧。
这是他用最无声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扇门，他不守了。
这操蛋的宿命，他不认了。
沈岁安没有回头。
他看着那条依然往外渗着白雾的青铜门缝。
门缝里，安静得像是一座死掉的坟墓。
刚才那些探出来的苍白手臂和窃窃私语声，被他那一眼瞪回去之后。
再也没敢露出一丝动静。
“这破地方，又冷又臭。”
沈岁安随口嘟囔了一句。
把抗在右肩上的黑铁重剑拿了下来。
随手拄在布满冰渣的青石板上。
“当。”
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
看着远处还在瑟瑟发抖的吴邪和胖子，还有那个用衣服紧紧裹着父亲遗骸的向导顺子。
“走了，回家。”
沈岁安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公园里散步结束，招呼朋友去吃饭。
吴邪和胖子如梦初醒。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在原着里。
这段从云顶天宫核心大陵逃出的路程，几乎是一场绞肉机般的死局。
他们被万奴王追杀，被成群的人面鸟围堵。
在毒气和机关中拼命挣扎，最后靠着小哥的牺牲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但现在。
万奴王被生生扯成了人棍，踩成了烂泥。
铺天盖地的人面鸟群，被剑气切成了满地的焦黑碎肉。
连隐藏在青铜门缝里的高维怪物，都被一个眼神瞪得缩回了老巢。
整个云顶天宫。
从外围的冰川，到核心的皇陵。
被沈岁安这台人形推土机，彻彻底底地，一路平推了过去。
连个能站着喘气的怪物都没留下。
没有机关。
没有死劫。
甚至连回去的路。
都是现成的。
“哎！沈爷，咱们这就走！胖爷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破门了！”
胖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把那把没子弹的土猎枪往背上一甩。
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吴邪也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走到沈岁安身边，看着这个一路上给他们带来无数次心灵冲击的男人。
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感激和敬畏。
“沈爷，大恩不言谢，出去之后，我让三叔做东，好好……”
吴邪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被扔在远处角落里、已经被废了武功的陈皮阿四。
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三叔这只老狐狸估计也被吓得不轻。
队伍重新集结。
少了陈皮阿四那几个心怀鬼胎的手下。
加上张起灵也在队伍里。
这支探险队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沈岁安走在最前面。
光着脚。
提着那把百斤重的黑铁重剑。
一行人。
顺着沈岁安来时，用大荒拔剑术硬生生劈开的那条宽达数米的冰川大道。
毫无阻碍地，向着雪线外围走去。
这条被剑气高温融化又重新凝结的冰道。
平滑如镜。
两侧被切开的百足龙神骨架，散落了一地白色的骨粉。
没有任何风水杀阵的影响。
他们走得非常快。
几乎像是在进行一场雪原观光徒步游。
顺子走在队伍中间。
他背上用防潮布死死绑着他父亲的遗骸。
一路上。
他那双布满冻疮的眼睛里，眼泪就没停过。
每走一段路，他就会对着最前面的沈岁安，深深地鞠一躬。
嘴里不断地念叨着感谢活神仙的话。
他这趟不仅找回了父亲的尸骨。
还全须全尾地活着走出了这片死神禁地。
这在长白山的向导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胖子跟在顺子旁边。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一路上对着那些被切成碎块的怪物残骸指指点点。
偶尔还蹲下来，在碎石堆里捡两块漏掉的东夏国明器，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四个小时后。
风雪声渐渐变弱。
头顶那诡异的青灰色天空，开始透出了一丝正常的蔚蓝。
四周的万年玄冰也变成了普通的积雪和岩石。
他们顺利地走出了长白山深处的风雪死区。
来到了外围相对安全的林线边缘。
脚下的积雪不再是那种致命的松软。
踩上去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呼——”
吴邪摘下防风面罩。
大口地呼吸了一口没有防腐香料和血腥味的新鲜空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让他觉得无比的清醒。
“终于出来了。”
胖子把背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了一块被雪覆盖的石头上。
累得气喘吁吁，但脸上全是死里逃生的笑意。
张起灵站在一旁。
默默地把黑金古刀重新用布条缠好。
他的视线，一直看着站在前方的沈岁安。
沈岁安没有回头。
他停下脚步，把重剑插在雪地里。
在他的脑海深处。
视网膜上的蓝色系统光幕。
此刻，正在进行着一场最为疯狂的视觉盛宴。
耀眼的金色光芒，几乎把整个面板照得通亮。
【检测到宿主强行改变“十年守门”关键宿命点】
【检测到铁三角“云顶天宫”无伤通关】
【检测到关键Npc“陈皮阿四”命运逆转】
【世界线因果逻辑已完成深度重组】
【最终结算中……】
面板右下角。
那串因果点余额数字。
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印钞机，疯狂地跳动着。
“叮叮叮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连成一片。
在这趟几乎改写了盗墓世界后半段所有悲剧基调的时空穿梭中。
沈岁安获得的因果点奖励。
达到了一个他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恐怖数额。
但他没有去细看那个数字。
因为。
在面板的最下方。
那个代表着返回现世北京城四合院的时空漩涡。
已经彻底变成了耀眼的纯金色。
漩涡中心，透出一股熟悉的、属于现世的时空气息。
沈岁安的嘴角微微上扬。
该做的都做了。
该收的账也收了。
这趟过去时空的差事，办得还算漂亮。
他没有转身去和吴邪他们道别。
对于这些在过去时间线里的人来说，他只是一个降临在他们生命中的变量。
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告别。
沈岁安单手握住剑柄。
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确认。
“嗡——！”
一道金色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半空中落下。
直接将沈岁安高大的身躯。
连同他手里的黑铁重剑。
一口吞没。
“啵。”
一声轻微的气泡破裂声。
金光消散。
雪地里。
空空荡荡。
只有一行浅浅的光脚脚印，留在原地。
吴邪和胖子听到声音，猛地回过头。
看着空无一人的雪地。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那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敬畏。
活神仙，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