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乃的夜风。
穿过莽莽的十万大山,发出犹如猛兽低泣般的呜咽声。
风里带着一股南方雨林特有的潮湿泥土味。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知名野兽留下的腥膻气。
沈岁安光着脚。
踩在布满腐烂落叶和湿滑青苔的泥地上。
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
他离开了瑶寨,独自一人。
大步流星地。
向着深山里那片被称为“羊角山”的阴暗区域走去。
这里的山林,地形复杂到了极点。
张家古楼的外围。
不仅仅有大自然鬼斧神工形成的致命瘴气和流沙。
更布满了张家人世世代代经营、改造的奇门杀阵。
常年笼罩在山腰上的浓重白色迷雾。
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把这里变成了一个连当地老猎人都不敢涉足的绝对禁区。
但在沈岁安那双被超凡气血强化过的眼睛里。
这些迷雾就像是透明的轻纱。
根本阻挡不了他的视线。
他没有去理会那些隐藏在草丛里的捕兽夹,和挂在树枝上的淬毒暗弩。
这种低级别的物理陷阱。
连他体表的龙象罡气都蹭不破。
在半山腰的一处茂密灌木丛里。
一个干瘦、皮肤黝黑得像是一块老树皮的当地猎人。
正像是一只隐藏在暗处的老蜘蛛。
死死地贴在潮湿的泥土上,趴在草丛里。
盘马老爹。
他那张布满深深沟壑和褶皱的老脸上。
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如同毒蛇般阴冷、警惕的凶光。
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很低,完全和周围的灌木融为一体。
几十年前。
盘马老爹为了贪图那点物资和钱财。
伙同村里的几个壮劳力。
把当年进入羊角山的那支神秘考古队,残忍地全部杀害。
尸体都抛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魔湖里。
这件事,是他心里埋藏了半辈子、最见不得光的恶鬼。
这几天。
外乡人频频来到巴乃。
盘马那根敏感的神经,早就紧绷到了极点。
他今晚偷偷进山,就是为了巡视那些当年留下的痕迹有没有暴露。
没想到。
正好撞见了独自一人进山的沈岁安。
在盘马的眼里。
这个穿着单薄、连装备都没带一件就敢闯羊角山的年轻人。
肯定是那些死去的考古队后人。
又或者是某个来调查当年真相的九门探子。
“不能留。”
盘马老爹在心里恶狠狠地咬了咬牙。
常年的山林打猎经验告诉他,对付这种外乡人,必须一击毙命。
只要死在这大山里,随便找个坑一埋。
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查不到他头上。
他那双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手。
悄无声息地探向后腰。
摸出了一把有些生锈、但刀刃依然锋利的狗腿猎刀。
接着。
他又从怀里。
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根半尺长、用空心竹子做成的简易吹筒。
从一个小竹管里,倒出了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
针尖上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那是用山里最毒的箭毒蛙毒液熬制的,见血封喉,能瞬间麻痹人的神经。
盘马老爹把毒针塞进吹筒。
他的动作熟练、轻微,没有发出哪怕一片树叶摩擦的声响。
他借着夜色的掩护。
像是一条在草丛里滑行的壁虎。
绕了一个大圈。
悄无声息地。
提前摸到了沈岁安即将经过的必经之路上。
躲在了一棵巨大的、气根盘根错节的老榕树后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
死死地盯着几十米外、正不紧不慢走过来的那个白色身影。
眼神里闪烁着即将狩猎成功的残忍光芒。
准备把这个外乡人,永远地变成这羊角山里的一把枯骨。
沈岁安依然保持着那副散漫的步伐。
双手随意地插在牛仔裤口袋里。
对于隐藏在暗处的杀机。
他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一样。
一步。
两步。
沈岁安走到了那棵巨大老榕树的阴影下方。
就在这一瞬间。
躲在树根背面的盘马老爹。
猛地。
将手里的竹制吹筒举了起来。
干瘪的腮帮子高高鼓起。
肺里的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
“噗!”
一声微弱的、几乎被夜风掩盖的吐气声响起。
那根淬满剧毒的细小毒针。
带着一道微不可察的冷风。
从吹筒里激射而出!
速度极快。
像是一道幽蓝色的闪电。
直奔沈岁安那毫无防备的后颈大动脉。
狠狠地。
扎了过去!
毒针距离皮肤。
只剩下不到半尺的距离。
但。
沈岁安。
连头都没有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