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冰冷的空气。
夹杂着地下溶洞里特有的水汽和泥土味。
顺着那个被剑气劈开的巨大岩壁裂口。
像是一股强心剂,疯狂地倒灌进这间原本密不透风的毒气室里。
胖子和张起灵,胸膛猛地一挺。
两人几乎同时,深深地吸进了一大口久违的新鲜空气。
“咳咳咳……咳咳!”
由于吸得太猛。
冰冷的空气刺激着他们那已经被毒气灼伤了表皮的呼吸道。
两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剧烈、撕心裂肺的咳嗽。
胖子一边咳嗽,一边手忙脚乱地把头上那个已经失效的防毒面具。
一把扯了下来,扔在满是酸水洼的地上。
他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嘴角还在往外冒的白沫子。
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
缺氧导致的发紫脸色,在冷空气的刺激下,终于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娘的……憋死胖爷我了……”
胖子沙哑着嗓子,嘟囔了一句。
他那双还有些充血的眼睛。
透过慢慢散去的灰尘。
看到了那个站在倒塌青铜门外、光着脚、提着黑铁重剑的年轻身影。
沈岁安。
而在沈岁安的脚边。
那块没有被酸水污染的干净青石板上。
躺着一个浑身是血、迷彩服被腐蚀得破破烂烂的人。
胖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那个为了给他们断后,主动留在外面那个布满强酸的死胡同里的硬汉。
“大潘?!”
胖子惊呼出声,声音因为激动直接破了音。
他根本顾不上自己那两条还在打摆子的腿。
手脚并用。
连滚带爬地从毒气室的地上爬起来。
跌跌撞撞地、像个肉球一样冲出了门洞。
“大潘!大潘!你他娘的还没死啊!”
胖子一把扑在潘子身边。
看着潘子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腐蚀伤口,胖子的眼眶瞬间红了。
豆大的眼泪混着脸上的冷汗,往下砸。
他不敢用力去碰潘子,只能用颤抖的双手,轻轻地抱住潘子那个还算完好的肩膀。
又哭又笑。
“我就知道,你这老小子的命比蟑螂还硬!”
“阎王爷他都不敢收你!”
潘子躺在地上。
他那只唯一能睁开的眼睛里,看着胖子这副滑稽又真诚的模样。
被酸雾毁容的嘴角,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咳……死胖子,你哭丧呢……老子还没死透……”
他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有了沈岁安那道真气护住心脉,至少不再有生命危险了。
此时。
毒气室里。
张起灵也摘下了防毒面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种翻江倒海的灼痛感。
他慢慢地弯下腰。
从地上的酸水洼里。
捡起了那把属于他的黑金古刀。
刀刃上的血槽里,还有一丝残留的毒气和水珠。
他随手一甩,“铮”的一声,将刀收入背后的刀鞘中。
张起灵迈开长腿,走出了毒气室。
他停在距离沈岁安不到两米的地方。
那双向来深邃、淡漠的黑色眼眸。
此刻。
没有去管旁边哭嚎的胖子和重伤的潘子。
而是。
死死地。
盯在沈岁安的脸上。
他看着这个男人。
看着这个仿佛从天而降,一脚踹碎了断龙石、一剑劈开了生铁岩壁。
用最不讲道理的暴力。
强行撕碎了这古楼里所有的死亡法则的男人。
张起灵没有说话。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是。
他对着沈岁安。
非常缓慢、却又无比郑重地。
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把命拴在刀尖上的男人,对另一个救了他命的强者。
最纯粹、最极致的。
男人之间的感激和认可。
不需要任何言语的赘述。
虽然此时。
年轻的吴邪。
还在千里之外的四姑娘山那个被劈碎的石窟里。
绝望地拍打着石壁,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但是。
在这个危机四伏、充满了死气的张家古楼里。
胖子、小哥,还有潘子。
这几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终于。
活着。
齐聚在了一起。
在原着那条时间线里。
这里。
是最让人绝望的死局。
是潘子为了吴邪,用命换命、尸骨无存的凄烈地狱。
但现在。
在沈岁安这把快刀的强力干预下。
那些惨烈的牺牲,那些让人痛彻心扉的死别。
全部。
没有发生。
全员。
毫发无损地,活生生地。
站在这里。
沈岁安站在他们面前。
他看着相拥而泣的胖子和潘子。
看着向他点头致意的张起灵。
他没有去享受这种被人感恩戴德的场面。
他没有说话。
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一下。
他只是。
将那把插在青石板上的黑铁重剑拔了出来。
重新扛在右肩上。
然后。
他慢慢地转过头。
那双冰冷如渊的眸子。
越过了这层狼藉的古楼走廊。
视线。
穿透了层层木板和岩石。
转向了张家古楼的。
最底层。
那里。
是张家先祖世世代代的群葬群。
也是。
维系着张家能够掌控世间机密、拥有超长寿命的。
那股庞大到了极点的。
千年底蕴气运的。
汇聚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