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裹挟着高维精神污染的狂暴气流。
在撞上沈岁安暗金罡气的瞬间。
如同拍打在礁石上的海浪,被震得粉碎。
化作一缕缕白色的水雾,在青铜门前渐渐平息、消散。
沈岁安缓缓收回那双死死扣在门缝边缘的双手。
他的胸膛,因为刚刚那超越极限的瞬间发力。
微微、平缓地起伏了两下。
几滴细密的汗珠,刚刚在他额头渗出,就被体表的高温真气直接蒸发了。
他光着的双脚。
深深地陷入了青石板的凹坑里。
在脚边。
散落着大片大片被他硬生生震碎、扯断的青铜锁扣残骸和金属渣滓。
在火把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刺眼的冷光。
身后。
那座庞大、死寂的地下祭祀广场上。
原本被门开时的剧烈震动掀翻在地的众人。
此刻。
依然保持着趴伏的姿势。
吴邪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双手死死地抠着地缝,指甲里全是泥垢。
他慢慢地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越过满地的碎石。
呆呆地看着前方。
那扇传说中只有拿着鬼玺、献祭张家人生命才能开启的终极青铜门。
现在。
像是一个被扒光了底裤的小丑。
两扇重达几万斤的门板,歪歪扭扭地向后倒塌。
中间露出了一道足有两米宽的巨大豁口。
而这一切。
没有靠什么精密的奇门遁甲,没有用任何风水阵法。
仅仅是因为。
那个穿着白t恤的男人,伸出了一双手。
硬生生地。
把它给扯开了。
吴邪咽了一口干得发疼的唾沫。
他脑子里那些关于长白山、关于终极的古老传说。
那些在吴家笔记里被描写得神乎其神、不可违逆的规矩。
在这一刻。
就像是几张脆弱的废纸。
被沈岁安刚才那一脚一扯。
彻彻底底地、粉碎成了连灰都不剩的渣滓。
这种对固有世界观的毁灭性颠覆。
让吴邪的灵魂都在战栗。
但是。
恐惧和茫然,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犹如狂信徒般。
极致的、沸腾的狂热。
吴邪撑着地面的双手,猛地发力。
他没有站起来。
而是。
双膝一曲。
结结实实地。
跪在了这片布满冰霜的青石板上。
他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胸腔里涌动着一股想顶礼膜拜的冲动。
不仅是他。
在他旁边。
一向把优雅和体面刻在骨子里的解雨臣。
那身黑色的战术风衣上沾满了灰尘。
他甚至没有去推一推鼻梁上那副有些歪斜的金丝眼镜。
解雨臣双腿一软。
同样。
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算计。
只剩下一种对绝对力量的深深折服。
胖子抱着他的雷明顿散弹枪。
“吧唧”一声跪在地上,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经文。
而在他们身后。
那几百个全副武装、在道上都是见惯了生死的九门精锐伙计。
不需要任何人下令。
也不需要任何人去催促。
“扑通!扑通!扑通!”
一连串密集的、膝盖砸在坚硬石头上的闷响声。
在空旷的广场上此起彼伏地响起。
几百个汉子。
齐刷刷地。
像是一片被狂风吹倒的黑色麦浪。
全部双膝跪倒在冰冷的岩石上。
他们低下了曾经在四九城里桀骜不驯的头颅。
他们知道。
自己现在看到的。
不是什么内家高手,也不是什么倒斗宗师。
他们。
正在亲眼见证一个活着的神话。
一个。
能徒手撕开天地规则、把神明踩在脚底下的神话。的诞生。
在所有人都跪下的那一刻。
距离沈岁安最近的张起灵。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各种复杂的情绪已经完全平息。
他握着黑金古刀的右手,缓缓松开。
将刀放在了脚边。
然后。
这位背负了张家千年宿命、被称为神明的末代族长。
右腿后撤一步。
单膝弯曲。
重重地跪在了沈岁安身后的青石板上。
他低下了头。
那张永远冷漠的脸上,透着一股释然和纯粹的尊敬。
整个地下广场。
几百号人。
鸦雀无声。
只能听到火把燃烧的细微“劈啪”声。
沈岁安站在青铜门前。
他没有回头。
去享受身后那几百号人、包括张起灵在内的虔诚朝拜。
对于他来说。
这些世俗的敬畏,连一粒因果点都不如。
他弯下腰。
伸出右手。
一把抓住了插在地上的那把黑铁重剑。
粗糙的剑柄在掌心里摩擦。
“哧”的一声。
他单手将那把百斤重的铁剑,从石缝里轻松地拔了出来。
随手提在手里。
沈岁安微微偏过头。
冰冷的目光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跪满了一地的众人。
“在外面等着。”
沈岁安的声音很低。
但带着一股不容任何质疑的冷硬命令。
在空旷的冰冷空气中回荡。
“谁也别进来。”
留下这句警告。
沈岁安转过头。
迎着门后那片闪烁着诡异蓝色荧光、漂浮着絮状物的扭曲空间。
他扛起那把黑铁重剑。
光着脚。
没有丝毫的迟疑。
一步。
直接跨过了那道厚重的、布满铜绿的青铜大门门槛。
踏入了那个连张家人都视为禁忌的终极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