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色的金丝绒硬壳请柬。
封面上用金粉烫印着两朵并蒂莲,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沈岁安伸出两根手指,随意地捏过那张请柬。
单手翻开。
里面是遒劲有力的毛笔字,墨香还没完全散去。
新郎:王胖子。
新娘:云彩。
时间就定在三天后。
沈岁安看着上面的名字,随手把请柬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知道了。”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三天后。
广西,巴乃。
这个深藏在十万大山里、平时连个外地客商都很少见的偏僻瑶族村寨。
今天。
迎来了它建寨几百年来最喧闹、最夸张的一天。
整个村子的吊脚楼上,全都挂满了大红色的灯笼和彩绸。
通往村口的泥土路,被临时铺上了一层平整的青石板。
杀猪宰羊的嘶叫声和磨刀的霍霍声。
在村头的空地上响成一片。
十几口半人高的大铁锅架在土灶上,木柴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炖肉的浓烈香味,顺着山风飘了十几里远。
流水席从村头一直摆到了村尾。
足足摆了上百桌。
这场婚礼。
九门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不落地全到了。
这不仅是因为王胖子在道上的资历。
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姻缘,是那位一脚能踹开天地的活神仙亲手保下来的。
“哎哎!那桌的茅台怎么还没上?赶紧的!”
“老六,去村口看看接亲的车队到了没有!”
吴邪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
额头上满是汗水。
他扯着嗓子,在流水席间穿梭,忙得像个陀螺。
嗓子早就喊哑了,手里拿着个对讲机,指挥着九门带来的那些伙计充当临时帮工。
在主桌旁边。
解雨臣依然穿着那身粉色西装。
他正靠在木椅上,端着一杯茶。
这场流水席几百桌的顶级酒水,从飞天茅台到法国红酒,全是他解当家一句话,连夜包机空运过来的。
不差钱。
张日山坐在解雨臣对面。
这位百岁高龄的九门会长,亲自派人送来了一对水头极品、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如意。
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摆在礼桌的最中间。
在一群吵吵嚷嚷的九门大佬中间。
有一个极其安静的身影。
张起灵。
他换下了一直穿在身上的连帽卫衣。
罕见地。
穿了一件干净利落的黑色夹克。
背后的黑金古刀用红布包了起来。
他没有去凑热闹,只是静静地坐在一张八仙桌旁。
看着周围那些喜气洋洋的笑脸,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透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中午十二点。
鞭炮声在村口炸响。
震耳欲聋。
就在这时。
原本人声鼎沸、几百号人吵闹不休的流水席长街。
突然。
像被施了某种静音魔法。
喧闹声像退潮一样迅速平息。
所有的九门大佬、伙计,以及那些帮忙的当地村民。
齐刷刷地。
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几百道目光。
全部汇聚在了村口那条青石板路的尽头。
沈岁安。
他没有穿什么正装。
依然是那件几十块钱的白色短袖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光着脚。
没有带那把黑铁重剑。
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顺着青石板路走了过来。
“唰!”
不需要任何人下令。
长街两旁,几百号人。
齐刷刷地。
全部从长条板凳上站直了身体。
动作整齐划一。
对着沈岁安走来的方向,微微低头,行注目礼。
没有人敢在这位爷面前大声喧哗。
“沈爷!”
“沈爷!”
恭敬的问候声,像海浪一样顺着长街蔓延。
沈岁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哎哟我的祖宗诶!”
一声破锣嗓子在长街尽头响起。
胖子穿着一身极其显眼的、上面绣着大团金色福字的定制大红唐装。
胸前还挂着一朵夸张的大红花。
满头大汗地从主桌那边狂奔过来。
身上的肥肉随着他的跑动,上下剧烈地颤悠着。
“沈爷!您能来,胖子我这辈子算是值了!”
胖子跑到沈岁安面前。
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伸出双手,想去拉沈岁安,又怕自己手上的汗弄脏了对方的白衣。
只能在空气中搓了搓。
“您快请!主桌,最上座给您留着呢!”
胖子半弯着腰,在前面引路。
沈岁安跟着胖子,走到了主桌前。
张日山和解雨臣等人纷纷让开位置。
沈岁安没有客气,直接在最尊贵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就在他刚坐稳的瞬间。
“吱呀。”
主桌后方。
那栋属于新房的木制吊脚楼大门。
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了。
门帘掀起。
云彩。
穿着一身手工缝制的、鲜艳夺目的瑶族大红嫁衣。
头上戴着繁复的银饰,随着走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她那张清秀的脸上,画着精致的红妆。
双手稳稳地端着一个铺着红布的木制茶盘。
茶盘里,放着两杯刚泡好的、冒着热气的当地老茶。
在几个伴娘的簇拥下。
踩着木制台阶。
慢慢地。
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