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暴雨。
像断了线的珠子,狠狠地砸在青石板街道上。
水花在地面上跳跃。
那些豆大的雨滴,在靠近沈岁安身体半尺的地方。
碰到那层无形的龙象罡气。
“嗤嗤”两声,直接化作白色的水汽,蒸发得一干二净。
他站的地方,连地上的青石板都是干爽的。
二月红跪在泥水里。
他的双手死死地抱着丫头,勒得骨节发白。
他不敢松手,生怕这一松,怀里刚刚有了温度的人又会变回那具冰冷的尸体。
丫头那只苍白、纤细的手。
在雨幕中,缓缓抬起。
轻轻地,抚上了二月红那张沾满鲜血和雨水的脸庞。
指尖传来真实的温热触感。
“二爷……”
丫头的声音很轻,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
“不哭了……我在这呢。”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
彻底砸碎了二月红心里最后的一丝不敢置信。
这位在长沙城里呼风唤雨、心高气傲的名角。
这个即使面对张大佛爷的枪口也能挺直脊梁的大男人。
在这一刻。
在街头,在倾盆大雨中。
哭得泣不成声。
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肆意横流。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穿着奇装异服、连雨水都不沾身的年轻人是谁。
但他知道,在这个绝望的死局里。
这是神明。
是实实在在地把他的命、把他的一切,从地狱里捞出来的神明。
二月红深吸了一口气。
他小心、温柔地,将丫头平放在旁边稍微干净一点的石阶上。
用自己的红戏服下摆,替她挡住风雨。
然后。
二月红转过身。
他拖着那件沾满泥水、沉重不堪的戏服。
在那冰冷的青石板上。
双膝弯曲。
结结实实地。
跪了下去。
对着沈岁安站立的方向。
没有任何犹豫。
二月红挺直了腰板。
额头狠狠地。
砸向了坚硬的青石板地面。
“砰!”
“砰!”
“砰!”
三个重重的响头。
伴随着额头磕破的声音,在雨夜里清晰可闻。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再次流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喊什么感恩戴德的口号。
但这三个头。
磕出了九门二爷这辈子最纯粹、最彻底的臣服和感激。
随着这三个响头落下。
沈岁安眼前的暴雨街道。
张大佛爷那紧闭的大门。
以及跪在地上的二月红。
开始像水波纹一样,剧烈地扭曲、消散。
时空倒影的能量。
在完成了因果的逆转后,达到了极限。
“嗡——”
强烈的空间置换感袭来。
下一秒。
沈岁安的视线重新聚焦。
他依然站在巴乃那个充满了霉味和铁锈味的地下掩体里。
那张腐朽的办公桌就在眼前。
空气中没有一丝雨水的潮湿。
但在他的右手掌心里。
那支原本断成两截、被红线缠绕的翡翠玉簪子。
此刻。
正在散发出一种刺眼、柔和的绿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亮。
照亮了整个昏暗的石室。
在玉簪子散发的光芒中。
一团虚影。
在地下掩体的半空中。
慢慢地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穿着标志性大红戏服的男人虚影。
虽然只是一个跨越了时空和因果的投影。
但那挺拔的身姿和眉眼间的儒雅。
依然透着九门二爷当年那绝代风华的气质。
二月红的虚影。
他没有去看周围陌生的环境。
那双在虚幻中依然透着感激的眼睛。
直直地,看着站在桌前的沈岁安。
虚影双手合拢。
宽大的戏服水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然后。
二月红的虚影。
对着沈岁安。
深深地。
腰弯到了九十度。
作了一个最隆重、最古老的长揖。
“二月红。”
一个虚无飘渺、却掷地有声的声音。
跨越了近百年的时光壁垒。
在这座封闭的地下掩体里。
清晰地响起。
“谢先生。”
“救命之恩。”
话音落下。
二月红的虚影抬起头。
那张虚幻的脸上,带着一抹彻底释然、没有遗憾的微笑。
光芒闪烁。
虚影在微笑中。
化作点点绿色的光斑。
如同夏夜的萤火虫。
彻底消散在地下掩体污浊的空气中。
而在沈岁安的脑海深处。
那块暗金色的系统面板。
在二月红虚影消散的那一瞬间。
如同火山爆发一般。
疯狂地闪烁起耀眼的金光。
右上角的因果点余额,像失控的秒表。
再次迎来了一次疯狂的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