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中,太监正在诵读李照的《奏逃难流民书》。
“臣闻王者之治,以安民为本;天地之仁,以恤困为先。陛下御极以来,躬行节俭,轻徭薄赋,矜恤孤寡,大赦宥过。
每以苍生疾苦为念,孜孜求治,欲使四海归心、黎庶安乐,贞观仁政,远近称颂。
臣职守咸阳,亲理民事,日夜兢兢,唯恐有负圣恩、漏恤穷民。
今臣追捕逃犯至秦岭,偶得近年因灾荒、战乱、徭役、征丁,流离失所之百姓,无地安身、无以为生,不得已携老扶幼,遁入终南、秦岭诸深山之中,藏匿林莽,苟延残喘。
此辈流民,绝非顽民叛党,亦无作奸犯科、悖逆作乱之行。
迫于生计、走投无路,万般无奈之下,舍弃乡园、逃匿山野,只求保全性命,绝非有意背离王化、隐匿户籍、抗拒国法。
臣亲信曾入秦岭,所见情形,惨不忍睹。
深山荒谷,无庐舍蔽风雨,百姓结草为庐、栖身岩穴。
少良田耕稼之利,日采野蔬、掘草充饥,可谓寒暑无衣、朝夕无食。
老弱羸疾者,受寒染病,无医无药,辗转沟壑。
稚幼孩童,生无教养、饥寒相伴,多有夭折。
壮年百姓,终日惶恐,畏官捕、惧清查,流离无依、度日如年。
此等百姓,身陷绝境,心存惶恐,身居王土,却不敢归乡;身为唐人,却不敢入籍。
常年隐匿深山,与草木为伴、与鸟兽为邻,虽有求生之心,却无安身之路。
百姓流离,则乡邑空虚;户籍散失,则赋税无着、劳力匮乏;民心不安,则社稷难稳。
小小流民之困,实则关乎社稷安定、天下民心,不可不察、不可不恤。
伏惟陛下圣德宽厚,贞观以来,屡赦流亡、招抚归民,凡穷民避灾逃散者,多蒙恩宥、许其归籍。
隋末乱世,苍生流离、户口零落,陛下平定天下,首重安辑百姓、复业归农,是以四方流民争相归附、海内渐安。
此深山数万流民,皆是大唐赤子,本心向国、无有异心,唯为形势所迫、绝境逃生,情可矜悯、罪可宽赦。
臣愚以为,法虽有隐匿户籍之条,情有可恕、事出无奈。
与其令百姓永陷深山、流离失所、埋没草莽,不如广施圣恩、荡其旧过、予以新生。今敢冒死上请,伏乞陛下垂怜苍生,特降恩旨:
赦诸山逃匿流民隐匿脱籍之过,一概既往不咎。
许其尽数出山归乡,由臣及州县官吏逐一核查人口、重新造册登记,归入州县户籍,复为大唐编户齐民。
再乞陛下体恤其流离困苦、家无寸土,准将境内荒田、闲田、无主官田,按人口丁口均匀分配,令其开垦耕种、安家立业。
并恳请仿照贞观恤民旧制,免其数年租调徭役,使其深耕沃土、修葺庐舍、休养生息,安居乐业、重拾生计。
百姓得田,则衣食有靠;罪责得赦,则人心安定;流民归籍,则田土无荒;民生安稳,则教化可行、风俗可淳、祸乱不生。
上可彰陛下爱民如子、宽仁厚德,昭贞观盛世恤民之仁;下可安万千穷黎之心,使天下百姓皆知圣朝无弃民、盛世有生机,人人感恩戴德、归心向化。
臣职在牧民,目睹百姓颠沛流离,心有不忍、不敢缄默。
区区愚诚,字字属实,伏望陛下圣察、恩准施行,臣无任惶悚待命之至!
贞观二年十一月三日咸阳县令 李照谨奏。
等到太监念完奏折后,李二开口了。
“隋末是一个怎样的乱世,诸位都是经历过的,为此百姓多有匿藏于山林甚至直到今夕不知何年月,你们说说看吧。”
魏征率先站了出来开口道:“陛下,咸阳县令李照所奏合情合理,隋末乱世,我汉家百姓遭受大难,枉死者过半,现在我大唐人丁稀薄,这些逃难的百姓愿陛下全部赦免,臣愿带头处理亲自去说服山中百姓,让其下山,还望陛下恩准。”
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也都纷纷开口附和,毕竟这事对大唐百利而无一害,现在的大唐对于丁口可是极度渴望的,何况陛下事先定了基调,都说了是乱世百姓才避难的,自己要是再唱反调那绝对脑袋出问题了。
“好,中书省拟旨赦免天下躲藏的流民,各地因地制宜为这些流民提供田地和其他生计,无忌你来负责这事。
至于秦岭的流民全权交给魏征负责,程咬金辅佐。”
中书令房玄龄、魏征、程咬金都站了出来道:“谨遵陛下令。”
处理完朝中之事,李世民回到甘露殿处理奏折,长孙皇后适时送来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
这莲子羹是长孙皇后特意向御医请教的败火的汤羹,只不过相对于以往的莲子羹,现在的加入了红糖。
李二无论作为秦王还是帝王,难免会遇到各种烦心事,所以长孙皇后雷打不断的天天要为李二煮一碗莲子羹,免得李二因为动怒而伤了身体。
“辛苦观音婢了。”
“伺候陛下是臣妾应该的,不知道青雀和恪儿怎么样了,这次放假也没见他们回来,臣妾和杨妃都怪想念的。”
“放心吧,两个孩子好着呢,说到青雀和恪儿,今天朕还是要谢谢这李照的,要不是他提及那些为了躲避战乱而跑进深山老林的百姓,恐怕朕真的就忽略他们了。”
“臣妾对此也有所耳闻,当初各地征伐不断,舅舅带着我和兄长一路辗转,当时就有不少百姓携家带口的逃进深山沦为野人,别说陛下新登皇位日理万机,就是臣妾一时也没想起这事了,要不是陛下提及,恐怕早就记不得了。”
“国事虽忙,但是忽视这些百姓确实是朕这位君父做的不对,他们本来可以少受几年苦的,甚至可以少死不少人了,深山里缺医少药,毒虫猛兽横行,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度过这些年的。”
“陛下,这些都过去了,以后大唐在陛下的精心治理下定然会蒸蒸日上的。
再有两天青雀、恪儿他们就要比试了,陛下觉得他们胜率如何?”
长孙皇后不想过多参与国事,点到为止即可,但是李泰、李恪作为自己和杨妃的儿子,自己关心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他俩啊,朕觉得论聪慧程度肯定比不上世家那边选出来的那三人,朕派人打听过了,卢家的那个卢庄道、郑家的那个郑玄嗣都是他们那有名的天才儿童,都有一目十行过目成诵的本领,至于那个9岁的骆宾王更是了不得,七岁的时候就能作诗了。”
“陛下,七岁能作诗?而不是能背诗?”
“观音婢没听错,骆宾王七岁做了一首《咏鹅》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如何?”
“此子聪颖绝顶,是臣妾平生仅见,如若陛下不说,臣妾还以为这首诗是哪位才子所作呢,绝难会去想这是一个七岁孩童所作。”
“嗯,没想到我大唐少年聪慧者真是不少,即使这次东柳小学败了,朕觉得也值了,何况还是败给这样的少年。”
长孙皇后美眸荡起了一丝不一样的涟漪。
“陛下,如果您说我们的青雀还有恪儿他们,万一赢了呢?”
“哦?虽然李照朕确实也觉得妖孽,但是短短十几日就让青雀他们胜过如骆宾王这样的天之骄子,难难难啊。”
“陛下,虽然难,但是臣妾相信仍有一线生机,既然陛下都承认李照是妖孽,臣妾可是听说李照最近几天都在不遗余力的教导这些孩子们呢,想来也有自己的考量。”
涉及到自己的宝贝儿子,长孙皇后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会输。
李二看到自己的老婆如此,笑了笑也不再争执,毕竟他还是很少看到长孙如此呢,倒觉得别有一番风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