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崔仲方带着一众崔家子弟以及刚从长安府衙回来的崔敦礼立马赶了过来。
“住手,都住手!”
牛大力轻蔑的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乃崔家崔仲方,尔等意欲何为?”
“原来是崔家之人,你们纵容崔州和崔平肆意奸淫无数女子,听说你们还想方设法的为这两个畜牲脱罪,是不是如此?”
崔敦礼立马驳斥道:“胡说,崔州和崔平已经被关进了万年县大牢,现在皇帝亲自下旨让三司会审,他们自有大唐律法惩戒,岂能任尔等在此乱嚼舌根!”
马周反驳道:“好一个高门大族,崔州和崔平犯了如此大罪,你们不想着怎么替他们赎罪,对那些受害之人进行补偿,却在这里阻碍我们讨公道,你们真是枉为人!”
“对,孙道长、甄老医师他们都说了,那些女子就是被你们家的这些败类侵害至此,吴国公和清河崔家好歹给了天下人一个交代,你们却还要百般遮掩,什么名门望族,简直就是蛇鼠一窝。”
崔仲方看到百姓群情激愤,博陵崔家千年基业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这位历经北周、大隋、初唐三朝风雨的崔氏元老,眼底藏着万般沉凝,再不迟疑,跨步而出,苍老却洪亮的嗓音压过周遭嘈杂,震彻全场。
“诸位,听老朽一句!崔州、崔平这两人之事我们也不知晓,他们被抓进万年县大牢至今我等都没见过。
至于今日早上去万年县衙要人的事情,也是他们的父母自作主张,既然孙道长和甄老医师都能作证他们确实作恶多端,今日,老朽也给大家一个交代。
自今日起,崔州、崔平一脉被逐出家族,由于崔州、崔平父母管教不严,崔州之父崔继业、崔平之父崔明浩每人接受四十板杖的家法,并赔偿受害家庭每家300贯钱,来人,执行家法!”
很快两个四十岁左右的文人模样打扮的人就被仆人拉了过来。
被拉上来当众架在一个长凳上的崔继业对着崔仲方害怕的大声喊道:“大伯,是我没管好州儿,还请您宽恕,四十大板我会没命的!我知错了,我以后肯定会好好教导州儿的!”
崔明浩则是摆脱了下人的束缚,对着崔仲方拱手行礼道:“崔平犯下大罪,是我这个父亲没有管教好,这惩罚我认!”
接着崔明浩又冲着牛大力、马周等人拱手行礼道:“虽然现在说晚了,但是,崔平是我的儿子,他犯了错,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教导好,如果今日之后还有命在,余生我会尽力去补偿的。”
说着崔明浩坦然的趴到了板凳上。
崔仲方大手一挥道:“打!”
“噼啪噼啪…啊啊啊啊…”
厚重的木板落在崔继业和崔明浩的屁股上,崔继业被打的啊啊直叫,崔明浩却强忍着痛楚一言不发。
很快二十大板打完,崔继业和崔明浩的屁股已经血肉模糊,崔继业的叫声已经很小了,立马就要昏厥了。
崔敦礼着急说道:“大伯…四十大板下去,他们会没命的!”
崔仲方继续下令道:“继续打!”
“噼啪噼啪…”
果然,又是了四板杖下去,崔继业直接晕了过去,崔明浩被打的额头汗水不断的往下掉。
“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夫君快要被打死了!”
突然一个衣着华丽的美妇人冲了进来,护在了崔明浩的身前。
崔仲方呵斥道:“王氏,你们做父母的教子无方,如今害的整个家族受累,老朽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就是继续打完剩下的十六板子。第二,免去崔浩明剩余的刑罚,逐出宗族!”
“我…”
王佩儿浑身颤抖,手足冰凉,一时茫然无措,泣不成声。如果崔明浩被逐出家族,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崔明浩此时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佩儿,你赶紧下去,老夫就是死,也只能是崔家的鬼!”
“夫君,我…离不开你!”
然后王佩儿对着崔仲方说道:“大伯,我能否替夫君受罚?平儿也是我的儿子,我愿意受罚!”
“胡闹,子不教父之过,女无德,母之错!崔平犯错,全部赖崔明浩这个父亲,来人,将王氏拉走!”
“不要,我不走,夫君死了,我也不活了!”
崔仲方心意已决,不再看哭喊的王氏,目光扫过全场万民,声震四野:“今日崔家犯错,当向万民谢罪!剩余十六杖,不交家仆,不交族众!”
他抬手一指围观百姓,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今日在场父老,自选三十二人,一人一杖,亲手行刑!今日无论死活,我崔仲方在此立誓,此二人即使身死,崔家上下,永不追责!”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王佩儿吓得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她最清楚,满怀怨愤的百姓出手,每一杖都是泄恨夺命,本就重伤濒死的夫君,绝无半点生还可能!
“敦礼!速速将王氏带走,莫要在此扰乱公断!”
崔仲方冷喝。
崔敦礼面露无奈,心中万般不忍,却不敢违逆族老之命,只能忍痛上前,强行将哭到脱力的王佩儿拖拽离场。
人群之中,匡家父子对视一眼,毅然跨步而出。
“我匡铁山,愿代百姓行刑!”
“我匡云,前来领杖!”
“好!赐杖!”
仆从立刻递上实木刑杖。
匡铁山心中积压满是受害百姓的怒火,高举木杖,狠狠落下!
嘭!
厚重木杖砸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上,崔明浩身躯猛地一抽,彻底痛极昏厥,再无声息。
匡云更是满腔义愤,卯足全身力气一杖拍下!
啪!
血花骤然飞溅而出,触目惊心,周遭百姓皆是心头一颤,屏息凝神。
崔仲方看着惨烈一幕,心口骤然一紧,指尖微微发颤,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这是崔氏族人,是他看着长大的后辈。
但他死死压住心绪,面容依旧沉稳冷肃,沉声再道:“继续!”
牛大力和马周也各自接过板杖,朝着那两人的屁股“狠狠”的来了一下。
他们最后都收了力,只是看上去打的狠,如果这俩人是崔州和崔平也就罢了,但是让他们父亲代为受过,他们还是下不去手。
接下来的十四板子更加轻,老百姓多数情况也是害怕见血的,更何况杀人,这俩人看样子随时可能断气。
在他们眼中,崔继业和崔明浩在他们村子,基本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毕竟谁家会花那么多钱去治这么严重的伤,光是吃一些好的补充一下营养都是一件奢求的事。
等到崔继业和崔明浩被拖下去的时候,听到下人说还有气,崔仲方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牛大力对着崔仲方拱手道:“崔氏族老秉公处置,不徇私情、以规正罪!我等百姓,感念公道!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接着牛大力转头对着大家说道:“走,我们去王家!”
崔民干家里被两万多百姓围着,崔仲方当着百姓的面给老百姓们交代的事情立马传到了这些高门大族的耳中。
王家、裴家、房家、孔家、韦家、窦家、杜家、关陇李家、赵郡李家、宇文家、程家、郑家、卢家、侯家、张家等等,凡是涉及到那四十六人的家族纷纷做出了和崔仲方一样的选择。
那四十六名被关押收监起来的高门子弟通通被家族除名,他们的父亲遭受了家法,家族承诺了赔偿。
短短一个时辰,长安数十世家,人人自危,尽数低头,百年门阀的傲慢,在滔天民意与王朝律法面前,轰然碎裂。
而数万长安百姓,已然汇聚成浩浩荡荡的人流,一路无阻,直抵皇城朱雀门前,黑压压跪伏一地,气氛肃穆悲壮。
金吾卫铁骑闻声而动,铁甲铿锵,列队疾驰而至。
秦琼一身鎏金铠甲,腰悬佩剑,策马奔赴宫门,勒马驻足,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万民,神色凝重。
牛大力率先起身,上前对着秦琼深深拱手,字字铿锵:“秦将军!我等万民无作乱之心,无逼宫之意!只求圣人秉公断案,彻查世家纨绔罪孽,依法惩处凶徒,不徇门阀、不庇高门,还长安百姓朗朗乾坤,还大唐天下公正律法!”
言罢,他双膝重重跪地。
“小民恳请圣裁!”
哗啦——
数万百姓齐齐俯身,尽数跪伏皇城之下,呼声震天,响彻云霄,回荡在整座长安城上空。
“小民恳请圣裁!还天下公道!”
声浪层层叠叠,撼人心魄。
秦琼神色肃然,连忙拱手回应:“尔等安心等候,末将即刻入宫,启禀陛下!”
他刚欲转身入宫,皇城朱门缓缓大开,仪仗銮驾徐徐而出。
九龙步辇居中,文武仪仗分列两侧,旌旗烈烈,天子威仪浩荡。
唐太宗李世民身着十二章纹龙袍,头戴通天冠,端坐步辇之上,目光远眺,俯瞰宫门之下数万跪伏万民,神色沉静威严。
“臣秦琼,拜见圣人!”
秦琼率先躬身行礼。
牛大力等人听到后也立马磕头道:“小民拜见圣人!”
“拜见圣人…”
此起彼伏的声音开始响彻整个皇宫门口。
李世民抬手,沉稳出声,龙音浩荡,压过万千声浪:“众民,平身。”
待万民起身,他目光扫过一张张饱经疾苦、渴求公道的面容,眼底闪过了然与沉肃,缓缓开口,声传四野:
“尔等万民之心,朕已知之。尔等所受之苦,朕已尽晓。尔等所求公道,朕了然于胸。”
“少女被劫掠一案,牵涉门阀世家,牵连甚广,罪孽深重,骇人听闻。朕早已下旨,令三司会审,彻查全程,绝不姑息一人!”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扫过长安世家林立的方向,字字千钧,响彻天地:
“朕在此明告天下,五日之内,三司结案!所有涉案之人,无论出身门阀、无论家世高低、无论父辈勋贵、无论百年士族!有罪者,必惩!作恶者,必诛!”
“大唐律法,不避权贵,不阿豪门!在朕的贞观天下,庶民与士族,同罪同罚!律法之前,人人平等!绝无高门特权,绝不许世家鱼肉百姓!”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无数百姓热泪盈眶,积压多日的委屈与愤懑,尽数消散。
李世民端坐步辇之上,望着欢腾万民,继续沉声宣告,定下贞观一朝震动天下的铁律:
“自今日起,朕昭告天下!勋贵高官子弟,不得恃势凌人,不得仗家欺民!士族荣光,在于忠君爱民、守礼崇德,不在于欺压庶民、横行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