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贫僧心中存有一惑，还望李施主不吝赐教。”法琳合十开口。
李照微微一笑，抢先接话：“法琳大师，可是心中疑惑这批琉璃佛像的来历？实不相瞒，这些佛造像并不出自北齐后主的秘藏，乃是来自万里海外。
海外诸多佛国崇奉释教，亦盛产琉璃，当地匠人可将大件琉璃雕琢成各式圣像。此事，林邑使者应当有所耳闻。”
林邑王子上前半步，颔首应和：“李县子所言不虚。我林邑举国敬佛，更远方的堕罗钵底、室利佛逝，佛法大兴，处处雕凿佛像。
只是堕罗钵底与林邑远隔千里，室利佛逝更是隔海相望。
未曾想李县子竟遣人远涉重洋抵达彼邦，也难怪手中会有这许多琉璃佛宝。”
法衍双手合十，难掩面上喜色：“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原来海外佛门竟这般兴盛，倒是贫僧见识浅薄了。”
周遭一众高僧听闻，齐齐诵念佛号：“阿弥陀佛。”
这时，荥阳郑氏的郑元彞自二楼出声，声音传遍堂内：“李县子，老夫听闻北齐宫库之中，便搜得琉璃宝器十数件。观你今日所展，存量怕是远胜于此。
不知可否再取出几件，价钱尽可商议，我郑家正缺几件可传世的重宝。”
楼下亦有旁人跟着附和：“是啊李县子，不妨再多陈列几件，也好让我等一开眼界，一睹高齐秘藏的风采。”
李照淡淡摇头，从容婉拒：“诸位，今日本场拍卖所得，用以筹建大唐医学院，供养千名医徒，足够支撑三载开支。余下藏品，便不再取出示人。”
话音刚落，突厥使者跨步上前，高声道：“李县子，那尊琉璃雄鹰，我突厥志在必得。
在下另有一问，不知你手中可有琉璃天狼、琉璃白鹿？”
李照轻笑一声：“北齐秘藏虽多奇珍琉璃，却并无天狼、白鹿之器。不过我私宅之中，尚留有三件琉璃重器：一匹骏马、一尊猛虎、一头巨熊，我打算留作自家传家之物，并不打算付诸拍卖。”
此言一出，满堂顿时泛起一阵骚动。突厥、回纥以狼为图腾，白鹿为草原圣兽，听闻并无对应宝物，纷纷面露怅然，连连摇头。
吐谷浑使者眼中精光一闪，急忙开口：“当真有琉璃骏马？青骢骏马与大鹏，乃是我吐谷浑的圣物，若能得此宝，实乃莫大福缘！”
靺鞨使者也按捺不住心中急切，上前一步：“李县子，那猛虎与巨熊，可否割爱？我靺鞨愿出重金求购！”
室韦、高句丽使者听罢，当即不肯示弱。
室韦使者抢先说道：“李县子，我室韦只求那尊琉璃巨熊！我等愿出重金，若能得此宝物，室韦必做大唐最为稳固的藩属。”
高句丽使者紧随其后，高声争辩：“李县子，我高句丽只求琉璃猛虎！白虎为四神之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再加三足金乌，皆是我国崇奉的灵瑞，若得此宝，高句丽愿与大唐永结牢固藩谊！”
一楼众蕃国使者各执一词，互相辩驳争执，人声鼎沸。各方情绪愈发激愤，言辞冲突不断，眼看便要演变为肢体冲突，场内护卫连忙上前分隔众人，这才避免当场生出流血事端。
李照抬声压下纷乱：“诸位听我一言。拍卖会每三月便会举办一次，今日只拍卖清单所载之物，其余奇珍，便留待下一回。
诸位若是志在必得，大可提前备好资财。虽有两月筹钱的缓冲，可商场交易向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拍下仅算作预订。
今日盛会便到此为止，诸位先行回府歇息。”
话音未落，崔民干的声音便自二楼急传而下：“李照！压轴拍品竟是一桩秘讯？何等秘闻，竟能压过三尺琉璃佛像，你莫不是故意哗众取宠，欺瞒众人？”
“正是！”
楼下立刻有人附和：“倘若耗费巨资，到头来只换得一句无用空话，那岂不是倾家荡产！”
崔民干此言一出，堂内再起一片喧哗。
李照朗声开口，压下嘈杂：“诸位静听。
这压轴秘讯，拍卖之后不久便会公之于众。
即便暂不对外宣示，拍得之人自会亲耳听闻，权衡它的价值。我只说一句：得此消息，以此献于陛下，凭这份功绩，足以博取封侯之资。”
“哗——”
满堂一片哗然。
“当真有这般分量？”
“明日便知分晓。究竟何等惊天秘闻，竟足以博取封侯的资本。”
二楼包厢之内，长孙无忌厉声呵斥：“李照，休得口出狂言！大唐爵位凭功绩封赏，法度森严，岂是一条消息便可轻易换取。你当初献上贞观犁，也不过仅得县子之位！”
“齐国公所言不差。”
李照从容应答，“只是在我看来，这条消息利国之效，犹在贞观犁之上。齐国公若是不信，明日大可亲自出价竞拍，一试便知价值几何。”
帘幕之后，李世民眼中兴致大起。一旁李君羡低声请示：“陛下，要不要臣传召李县子过来？”
李世民微微摇头：“不必。拍卖会即将散场，不急这片刻。”
纵然心中迫切想要知晓这利国的秘闻，李世民依旧按捺住心绪。
宾客渐渐散去，李照转头吩咐薛礼：“将那四尊更大、做工更为精巧的琉璃杯带上，随我去觐见陛下。”
行至三楼雅室门外，李照高声禀奏：“臣李照，求见陛下。”
屋内，李世民正慢悠悠饮茶，并未应声。长孙无忌、房玄龄、程咬金、尉迟恭一众心腹重臣，皆未离去。
一众臣子齐齐躬身：“臣等参见陛下。”
李世民轻声道：“尔等为何还未散去？”
魏征上前一步，正色回禀：“陛下，臣等心中牵挂，想知晓那道号称胜过贞观犁的秘讯究竟是何物。”
说罢，魏征转头看向李照，神色严肃却不蛮横：“李县子，若果真有这般利国利民的线索，理应尽早奏报朝廷，使家国百姓早得实惠。”
“魏大夫此言有理，只是此事并非一朝一夕便可落地。”
李照说道：“我可以向诸位透露一二：万里之外的海外，有一种粮种，收成可观，近乎小麦的两倍。可就算拿到粮种归来，依旧要历经试种驯化，方能在大唐土地上推广。海路迢迢，风浪凶险，绝非拿到一纸消息便可坐享丰收。”
只说到此处，李照便闭口不再多言。
此言一出，包括李世民在内，满室之人目光灼灼。农耕为本的国度，粮食产量便是国力根基，有高产粮种，万事皆有转圜。
房玄龄按捺不住心中激动：“李照，此言当真？”
“是真是假，派人远赴彼处打探便知，臣犯不着以此欺瞒陛下。”
李世民开口发问：“这般天大功劳，你为何要拿出来拍卖，拱手予人？”
“一个县子，于臣而言已然足够。”
李照从容作答：“况且在臣心中，眼下没有什么比大唐医学院更为紧要。日后若能攻克诸多顽疾，这份功劳，臣以为也不会逊色分毫。”
魏征听闻李照的解释后后不禁赞叹：
“陛下。李县子一片赤诚，也全是为了百姓和大唐，不过琉璃骏马、猛虎和巨熊此三件琉璃乃是世间罕有之重器。
草原蕃部素来崇拜此类晶莹奇宝，突厥可汗若得此等器物，大可借宝物渲染天命，收拢诸部人心。
他日此物若是流入外蕃之手，于大唐边事绝非小事。此番拍卖所得，乃是用于筹建大唐医学院，救济医者学徒，本是利国利民的善举，臣并非要阻挠。
只是祸患当防于未然，还望陛下早做筹谋，预先定下规制，免得日后生出变数。”
房玄龄闻言微微颔首，上前一步补充，言语克制，只陈述利害，不深究宝物来历：“魏大夫所言，臣深以为然。
这般至宝若是毫无约束任其流散，隐患确实不小。或是由内府优先收纳，或是明令禁止蕃人参与竞价，种种处置，还需陛下圣裁。”
长孙无忌立在一旁，面色沉肃，只是缓缓点头，表示赞同二人的说辞。
程咬金性子爽直，耐不住文臣这般迂回，转头看向李照，声音浑厚，带着几分告诫之意，并非斥责：“李小子，那三件重宝你可得上点心。一旦落到草原人手中，便是助长敌寇气焰，万万不可马虎。”
尉迟恭站在侧旁，面色凝重，双唇紧抿，一言不发，心中同样记挂此事。
李照立在原地，将众人的话一字不落听在耳中，已然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朝堂压力。
李世民端坐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并未当场逼迫李照许下任何承诺，只缓缓开口，把决断留到私下：
“诸位的顾虑，朕已然记下。那场拍卖尚在三月之后，不必今日便强行定死规矩。
此事，朕往后自会与诸位好好商议，诸位爱卿，暂且退下，朕要与李照单独叙话。君羡，你也退至外间值守，不许旁人靠近。”
“臣等告退。”
程咬金路过李照身侧，压低声音悄悄提醒：“若是情势不对，便低头求几句好话，陛下不会太过苛责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