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天然居拍卖会落幕，李照可谓府库充盈，手握海量财货，巨额钱粮亟待盘活。
而咸阳新城落成在即，房地产业蓄势待发，势必再添一笔滚滚税源，稳固自身根基。
返程马车之内，四下无人，车帘低垂，隔绝了外界车马喧嚣。
李照压低声音问道：“宣品，府库如今积存几何？”
张博微微侧身，凑近耳畔，低声细禀：“郎君，现存黄金二十八万两，银饼二百六十万两，铜钱二百四十万贯，绢布九十万匹，各类仓储粮食二百三十万石。”
李照眉头微蹙：“铜钱积压怎的依旧如此之巨？”
“没办法，我早已多方周转兑换金银，只是长安、洛阳、晋阳金银商号承载力有限。
若是一次性大额置换，必然扰动市面金价银价、动摇通货平稳，故而不敢操之过急，只得留存大量铜钱沉淀府库。”
李照闻言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大唐本就常年受钱荒困扰，市面流通铜钱本就不足。
自己动辄数十万贯吞吐，若是强行大额置换，只会造成金银暴涨、铜钱贬值，扰乱天下物价、动摇民生根本，得不偿失。
“既如此。”
李照眸光微亮，缓缓吩咐：“你持这批铜钱，悄悄入长安、洛阳两市，专挑荒废破落、无人问津的旧宅残院零散收购。
咸阳房地一开，天下商贾甚至世家大族很可能嗅到商机，跟风逐利。
我们最好提前布局、低位囤地，来日便是无形巨利。
切记，只捡零散旧宅等便宜土地，不要张扬，尽可能的隐蔽，勿招人猜忌。”
张博心头微紧：“郎君家底太厚，若是大肆购宅，难免会被发现，最后恐引来陛下猜忌、御史侧目。”
李照淡然一笑：“那就看你的本事了，反正我只要求前期你莫要被人发现了，后期被发现也无所谓。
这不过是寻常商贾民间买卖，不抢良田、不霸坊市、不欺百姓、不涉官权，何惧人言？
反倒这巨量铜钱积压府库，久不流通、沉滞不出，才是真隐患。
大量铜钱封存不用，市面钱荒愈重，物价失衡、商贸阻滞，于国于己皆是弊端。”
心念至此，李照心中愈发笃定。
钱庄一事，必须即刻提上日程。
大唐本就有柜坊存银、质库放贷的成熟旧制，自古便有商贾、富户寄存钱财、抵押借贷的惯例，而且柜坊存钱还得缴纳一定比例的看管费，以至于许多人都把钱藏在地窖甚至猪圈里，更是巨大的影响了铜钱的流通。
自己顺势而为，合规开办钱庄，只做钱财存管、抵押抵贷，不私铸钱币、不私行全域汇兑、不滥发纸券，完全立于律法之内，无半分逾矩。
待钱庄根基稳固，再依托自家工坊独步天下的造纸技艺，循序渐进打磨防伪特种纸券，来日方可水到渠成、稳步革新币制。
除此之外，精美高面值金银实币，也该入朝劝谏李世民，由皇家主导铸造、管控。
只是其中尺度必须拿捏至极：金银币尽数打造足额实值货币，人工工艺溢价绝不许超一成。一旦虚值过高、币值超于银金本身，必然诱发天下私铸盗熔，搅动整个大唐币制根基，酿成祸乱。
……
思绪既定，李照径直前往东柳城造纸工坊。
工坊门禁森严、值守严密，是李照重点保密的核心工坊之一，内外规制严明，闲人不得擅入。
门口值守的老王头见李照到来，满脸笑意迎上：“郎君来了！老李与许大师都在内里工坊潜心忙活，昼夜钻研，片刻未歇。”
造纸工坊素来由李照大伯李梁坐镇看管。
大伯性情稳重质朴、心思缜密，知礼守分，最能沉下心守得住规矩、镇得住工坊。
而工坊核心造纸技艺，则全系许杰一手把持。
许杰出身世代纸匠之家，祖传技艺炉火纯青，唯独性情木讷执拗、不通人情世故，一生痴迷纸艺钻研，终日埋头工坊、废寝忘食。年逾四十二，一心扑在技艺之上，至今未曾婚配。
也正是这份近乎痴癫的偏执与纯粹，方能让东柳纸坊的纸张质地、细密韧度、洁白匀净，冠绝整个大唐，无人能及。
李照踏入工坊，便见李梁快步迎来，面露慈和笑意：“照儿来了。”
“大伯，您日日守在此地操劳，也该多歇息散心，不必这般紧绷。”李照温声劝道。
李梁摆了摆手，笑容质朴敦厚：“大伯闲不住。有老许这般痴人潜心研技，终日废寝忘食，我若不在旁照拂、时时提点，恐他伤身累己、熬垮身子。
何况你定下的规制极好，匠人每日九时当值，劳逸有度、衣食无忧。闲暇之余，我与工坊老友对弈闲谈、安度时日，已是天大福气。
你如今身居爵位、公务繁忙，朝堂州县诸事缠身，大伯帮不上你朝堂大事，只能替你守好这一亩三分地，让你无后顾之忧。”
李梁素来通透守礼，李照显贵封爵之后，他更是极少登门叨扰，生怕惹人闲话、给侄儿平添麻烦。
他独子李信，便是李照的堂兄，如今戍守边疆，隶属李积麾下。
李照当初特意托人输送精盐于李积，恳请其多加照拂，护李信边疆平安。
李照心中温暖，轻声道：“大伯，咸阳新城宅邸下月便可尽数入住，到时候我让人专门为您迁居安置，安享清闲。”
李梁连连推辞：“我在此居住安稳、自在惯了，无需这般破费。”
“理应如此。”
李照语气坚定：“信哥远在边疆戍国，日后归乡，总要娶妻立家、扎根立业。无宅无院，何以安家立命？此事您无需推辞，我来尽数安排便是。”
提及独子，李梁眼底动容，终究轻轻点头：“那就劳烦照儿费心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李照笑道：“我此番前来，是想问问许叔，特种防伪纸券的样板研发如何了？”
“唉，别提了。”
李梁轻叹一声，满脸感慨：“老许接连打磨数版纸样、反复调试工艺，皆自认瑕疵不足，昼夜不休、反复改良，常常忘我劳作，废寝忘食。若非我屡屡催食，他整日都忘了进食歇息。”
说着，李梁诚恳劝道：“照儿，老许虽是木讷匠人，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心性纯粹、技艺通神，你日后定要厚待于他，这次一定给他安置一套上好宅院。”
“大伯放心。”
李照眸光笃定：“您与许叔，我早已预留南城最佳庭院别墅，寸功不没、尽心厚待，绝不负忠臣良匠。”
许杰这般偏执纯粹的顶尖匠人，旁人视之为孤僻怪异，在李照眼中，却是千金难换、可遇不可求的无价瑰宝。
李照望向工坊深处，见许杰埋首案前，对着一张张厚薄匀净、肌理细密的特种麻纸反复比对、雕琢工艺，神情专注至极，周遭万物皆不入眼。
李照并未上前打扰。
顶级工艺研发急不得、催不得，越是精细核心之处，越需沉心打磨、久久为功。
若是许杰短期内无法打磨出完美防伪纸券，那便静待水到渠成，绝不急于求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