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散崤山残留的尘土，车马踏上河洛平原。
洛水横亘大地，将洛阳分成了两个县，北岸宫城叠阁为洛阳县，南岸坊舍连绵是河南县，如同长安城一般，洛阳县多达官贵人，河南县市井小民居多，市井气息颇浓。
不过洛阳此时已经更名为洛州，历史记载后面没多少年又改回洛阳了。
贞观三年九月十七，李照、薛礼一行，终于抵达东都洛阳。
不过李照并没有去洛北皇城，而是直接去了刘飞宇经营的天然居洛阳分店。
坊门处刘飞宇一身暗纹锦袍，亲自在店门前迎候，见车队停下，快步上前拱手：“郎君，诸位一路而来辛苦了，车马交给下人收拾，我在店内已经备下热水餐食，房间也已经收拾妥当。”
李照下马，目光扫过天然居的院落，笑着说道：“老刘费心了，薛礼，先把东西搬进去吧，这下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众人转入后院静室，仆役奉上清茶，关好门窗。厅中只留李照、薛礼、刘飞宇公输器、墨班等心腹人员。
李照坐定，开门见山：“老刘，先前托你在洛阳一带暗中购置田产，打探各方人情势力，现在说说看。”
刘飞宇从怀中取出一卷簿册，摊在案上，逐条汇报。
“谨遵郎君吩咐，购置田宅之事，我一直拆分交易，不一次性大额收买，避免惊动州县与世家。
现在已经购买下洛州约莫四成的土地，加上官府拥有的土地，现在已经有八成以上的土地了。
洛阳县的宫城、皇城、含嘉仓、都督府、军营尽数在洛北，城中熟地、良田，大多把持在关陇勋贵与洛阳本地世家手中，管控极严。
我买的宅院极为有限，一方面是土地更贵，一方面也是怕被有心人发觉，不敢大肆置地。”
李照点了点头：“嗯，这件事办得不错，明天我会实地考察一下河南县和洛阳县，自己周遭外郊之地也要多去看看，你明天给我安排一个向导，现在说一说洛阳城的势力分布吧。”
刘飞宇继续道：“洛水以北为洛阳县，洛州都督府便设在皇城内，都督窦轨坐镇于此。
此人治军治民都极为严苛，素来痛恨流民聚结、私造土木，府兵巡检严密，任何异动，极易传入他耳中，对于商业也颇为排斥，属于典型的重农轻商之徒。
洛水以南河南县，县廨在宽政坊，南市、漕运码头都在这片地界。
市井商户云集，官府管束相比洛北宽松不少，也是我们眼下布局的根基。
地方势力大致分三类：
第一也是最大的势力，关陇勋贵与朝堂世家，扎根洛北，与都督府往来密切，固守旧有田产与坊里格局，对外人兴商、迁流民颇为排斥。”
李照没想到上来就遇到这么难啃的一块骨头，估计即使是李二的圣旨，这些人也会阳奉阴违，对于这个势力，李照觉得应该考虑直接将窦轨给搞下台了，否则难免会有令从多出的矛盾。
刘飞宇接着说道：“第二，就是河洛本土的豪强，他们盘踞河南县郊外，把持乡间水利与乡社，排外心重，担心外来大户抢占土地、收拢乡户。
最后也是最弱的一股势力，南市商贾、漕运船户。他们人数众多，没有强大家族根基，唯利而动，可以拉拢，却也容易被人收买。
这里的河道码头还有漕帮船户，和州县吏员多有勾连，水运一事，郎君万万不可轻视。”
薛礼手扶横刀，静静听完，开口说道：“洛北官署、军营密布，红线众多，若是在此大兴土木，必然招致都督府不满。倒是洛南河南县空地充足，管控稍缓，更适合安置移民、营建新城。”
李照接过簿册，逐条查看完后，缓缓点头：“旧城沿袭隋朝旧制，坊里拥挤，沟渠听说都多有淤塞，道路还特马狭窄。
我要建的是新城并非改造旧城，而是另起新城，规整道路、疏通水系，安置那些偏远山村迁来的百姓，平衡男女人口。
明日起，公输家主咱们分别踏勘洛阳城。我要彻底勘察清楚洛南的河道走向、地势高低，标记低洼涝地、荒田、旧村落，丈量可营建新城的地块，考察土壤、水源、乡间道路，记下流民聚居之处，敲定新城民居、工坊、官道、水渠的初步选址。
薛礼，你带人巡查洛阳县。重点摸清洛北全域：皇城、都督府、军营、粮仓的边界，府兵巡行路线、各处关卡，分清官地、私田，标记所有不可擅动的禁域。日后动工，老子绝不越界触禁，但是日后他们也难以享受新城的便利，除非他们买咱们的房子。”
薛礼听到这后被逗笑了：“嘿嘿，郎君，就他们住的地方，怎么能跟咱们的别墅相提并论，他们可是咱们的目标客户了，我都能想象未来洛阳皇城附近空荡荡的样子了。”
听到薛礼的话，众人都不由而然的笑了，李照这一招可谓是打蛇打到了七寸之上。
李照摆摆手：“薛礼，人家买不买是他们的事，咱们可不能强买强卖。我们还是要多想想，洛阳新城的小区怎么卖出去吧，洛阳新城可是比咸阳新城大的多，而且每栋楼我打算建四层，承载的人口可是大大增加了。”
“郎君，你这是又在考我了，洛阳这里可是拥有运河之便利，位置不比长安差，有了咸阳小区做榜样，肯定会吸引众多商贾前来买房的。”
李照笑着说道：“你只说对了一半，即使是商贾也不是随便能来洛阳城定居的。”
墨班惊讶道：“郎君，难道您想改革户籍？”
“不错，至少洛阳和汴州的户籍制度得改，买了房，可以得到临时户籍，住满六年以上，才可以更改为洛阳的永久户籍。”
墨班点头道：“只是更改洛阳一座城市，也未尝不可。”
“士农工商，在我看来并没有高下之分，那些高门贵族，向来看不起商贾，甚至骨子里也瞧不上农民，吃着农民种出来的粮食，穿着商贾卖出的衣服，一个个的却嫌弃这个，鄙视那个，在我看来，只要用双手辛勤养家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品行低劣、道德败坏的人才是最让人恶心嫌弃的！”
墨宁震惊的捋了捋胡子，震惊道：“郎君，此言过于惊世骇俗，莫要被有心人利用针对。”
公输器也是急忙点头：“是啊，郎君，这话咱们心里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说出来。”
李照无奈道：“好吧好吧，不扯这些了，我继续安排剩下的事情了。
老刘，你要持续打探世家豪强、州县官吏、窦轨都督府的动向，一有异动立刻通报。
暗中登记洛南一带无地流民、孤女寡妇、闲散青壮，统计人口，为后续移民安置、招募工匠劳工提前筹备。”
刘飞宇郑重躬身：“属下记下，定然办好。”
薛礼挺直身躯，沉声应道：“明日一早我便带人出发踏勘，一一记录，绝不遗漏要害。”
李照抬眼望向窗外，远处洛水波光隐约，坊市之间人声隐隐。
“好。今日暂且休整。踏勘不是走马观花，要把两县土地、水系、人情、官规全部摸透。待踏勘完毕，我们再定下新城营建的整套方略。”
夜色渐深，洛水晚风穿过坊墙，远处码头传来断续船号。
这座饱经战乱的东都，平静之下藏着无数沉疴。
李照此行，便是要在河洛大地上，铺下一座新城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