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万彻—”
李照这下真是怒了。
“怎么，你还真以为我是在帮你报仇？你觉得以咱们的关系我会吗？别再自己脸上贴金了。要不是因为你的叔父愿意交好我，就你和你那兄长薛万钧，我都懒得搭理！”
苏定方夹在中间，一脸的尴尬。
“李照，你终于肯露出真面目了？某早就知道你如此，何必惺惺作态？”
“薛万彻，我问你，薛充该不该死？”
薛万彻听到这里大声质问：“充儿凭什么该死？凭我们的功绩，保他一命难道不行吗？”
“好，薛万彻，那我问你，今日跟随你一起的士兵们他们该死吗？”
“自然不该！”
“那行，我再问你，这些士兵如果因为你的一意孤行，死亡五百，你该不该死？”
“自然该死，别说五百，就是一百，老子也认！”
“行，一百既然你认，那五十呢？二十呢？一人呢？”
听到这里，薛万彻愣住了，如果是二十人，那自己应该可以原谅，一人的话那就应该不是事了吧？可是，是这个道理吗？
“如果是二十人，二十军棍我会认，但是某的将军封号不该被夺！一人的话，某应该只需要出一些抚恤即可。”
薛万彻想了想还是认真的回答道。
“薛万彻，我问你一个问题，一个山坡上，一辆载满重物的大车失控，下面有两条路大车会经过，大车即将经过的路上有五个普通人，另一条路上有一个普通人，无论大车经过哪条路，上面的人也都会被撞死，现在你有能力改变大车经过哪一条路，你怎么选？”
“当然是救五个人！”
“可是另外一人又何等无辜？你虽然救了五个人，但是同样杀死了一个无辜的百姓！”
“但是我救了五条人命！”
“所以你的眼中，永远只有人命多的一方价值更大，他们更应该活下来，哪怕为此杀死一些无辜的人？”
薛万彻想要肯定，但是李照继续说道：“这个道理你如果站在那些无辜被杀人的角度想一想呢？如果你是那无辜被杀的人，你还会这么想吗？
三千士兵，一人被你害死没什么事，二十人被你害死就是二十军棍，成百上千人因你而死你才会愧疚？会心痛？你在乎的不是每一个士兵的性命，而是更多士兵失去性命后战败的结果！”
薛万彻大声吼道：“不是这样的？某怎会是这般人？每一个为某断后的人某都不会忘！”
“呵呵，真的吗？”
李照冷笑道：“薛万彻，我可不这么觉得！如果真是如此，你刚才那个问题就不会去救那五个人了。
所以我想问问你，当你面对那一个个为你争取时间逃跑的大唐士兵，你红了眼眶，就是为你而死的人多才显得他们更有价值？
如果只有那么一两个士兵你就觉得无足轻重？
当箭矢穿身、刀枪刺进骨肉，寒风裹着血水漫上来的时候，每个士兵想的都一样，只因为这些人的多寡，受到你的待遇或者礼遇就不同？
哦，也是，你们是高人一等甚至几等的权贵，普通士兵一个两个的配不上你的身份，哪怕因你而死也是死的其所。
他们一个两个不配和你称兄道弟，只有一群这样的普通人才配得到你一句“兄弟”的称呼。每次战斗，都是他们拼了命的护在你周围，帮你抵挡一次又一次的抵挡伤害。
你拼了命的能够封侯拜相，享受着这些兄弟们拼了命给你争取来的地位，他们拼了命的保住你也不过图一个养家糊口。
你说你和你的家人已经享受到了这般地位，为何还要纵容你那侄子伤害这些老兵们的家人呢？你知道郑冷风派人掳掠那些小娘子，他们杀害了多少无辜的老兵吗？破坏了多少个家庭吗？
唉，一将功成万骨枯，薛万彻，人命在你眼里恐怕就是如此吧。”
“李照，我没有！军中袍泽都是我的兄弟，我怎么会不在乎他们的性命！哪怕一个人…”
李照直接打断道：“薛万彻，你刚才的回答已经表明了你的态度，因你失误一人而死和上千人而死，你都是更多的从战局角度考虑，这个你作为将帅自然没问题。”
接着李照话锋一转：“但是如果单纯从你个人角度来看，一人因你而死你应该要负责，上千人因你而死你应该对他们每一人负责，无论是为他们报仇还是抚恤他们的家庭。”
“我…”
薛万彻听到这里，也渐渐没了底气，确实，根据他刚才的回答，一人因他而死，他确实不会这么在乎，但是，许多人因他而死，他是因为战败还是因为他们确实为了救自己而愤恨呢？或者两者皆有呢？
苏定方听到这里，也不禁反思起来，自己手下五百兄弟，也死了近四百人，虽然他们不是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死，但是他们同样因为听从自己的命令，陪着自己一起杀敌而亡。
不对，他们是为了拯救更多的袍泽，我苏定方记得每一个兄弟的名字，回去后也会抚恤他们每一个家庭，尽可能的照顾他们的一家老小，每一个兄弟我都是真的当做兄弟来看的，他们在我眼中就是一条条和我一般的生命。
不过，我以后成了将军，成了权贵，会不会还是如此呢？不忘初心，不忘初心，难道就是这般吗？薛将军忘了初心还是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李照才多大，怎么能讲出这般道理？
“薛万彻，这里只有咱们三人，老苏我也不当外人，我实话告诉你，你很蠢，非常蠢知道吗？至少跟你的二哥相比是这样。”
“李照，今日如果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某即使受伤，也定要血溅五步！”
“不不不，薛将军，李照兄弟只是随口胡说，您切勿放在心上。”
当面骂一位郡公蠢，以大唐人爱面子的性格，拼命也很正常。
“老苏，你别拦着，我今天非得跟他掰扯掰扯。”
“行，今日某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权贵享受着高人一等或者几等的权利，一般都不会特别招摇，许多人为了巩固这种权利，会舍弃一部分利益，比如搞一些慈善，也就是修桥铺路施粥等等，这是聪明人的做法。你别以为他们是真的怜悯穷人，否则我会认为你更蠢的，至少在我眼中，他们大部分人都是为了名声。
你的二哥为什么同意处理薛充，你们河东薛家为什么在上万百姓上门放弃薛充，不还是为了名声吗？
那些仗着手中有特权的人，狗仗人势，欺压良善，肆意挥霍着手里的特权，认为不会有人不开眼的惩治他们，我问你薛万彻，你怎么看待这些人？”
“自然需要管教！”
“我是问你他们这些人是聪明的做法还是愚蠢的行为？”
“当今圣人治世，自然是愚蠢的！”
“那你现在跟我扯窦充，明面上因此跟我因此不相往来，但是你看看其他世家，尤其是你那二哥对我的态度。
你就差把自己权贵身份贴在脑门上了，你和那些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有什么两样？说你蠢你还不信？
我相信，你家中肯定有人劝过你，只是碍于你的地位为了你那脸面，没跟你明着说罢了！”
薛万彻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了，薛家也就他和薛万钧这俩大老粗没反应过来。
至于薛家为什么没跟薛万彻彻底说明白，其实还有李照的原因，他们薛家没必要非得因为李照卑躬屈膝，何况薛万钧、薛万彻两个肌肉武将不知道里面的道道，大家也都会理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