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的沉重，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
“俺不知道她是谁。”
“俺只知道，只要俺还站着，谁也别想从俺身边，把她带走。”
这句憨直又霸道的话，让林小草惨白的小脸瞬间涌上一股血色，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王富贵身后的衣角，仿佛那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港湾。
陈芸看着王富贵那副老母鸡护崽的模样，滔天的怒火和酸意到了嘴边，却忽然化作一声满是讥讽的冷笑。
“呵，你站着？”
她抱着手臂，踱步上前，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地点了点王富贵石头般坚硬的胸膛。
“你拿什么站着？拿你这一身傻力气，去跟人家的奔驰车斗吗？王富贵，你脑子能不能清醒一点！”
陈芸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
“那不是厂里的混混，不是张强那种泼皮！那是能开得起几百万豪车，能请得起专业保镖的人！你拿什么跟人家斗？你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每一句话都戳在王富贵的痛处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被撕得粉碎。
他确实什么都没有。
除了这一身永远也使不完的力气。
看着王富贵瞬间黯淡下去的神情，陈芸心头莫名一软，但随即又被理智压下。她深吸一口气，视线在王富贵和林小草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林小草那张倔强又惶恐的小脸上。
“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陈芸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主管的冷静与果决。
“硬拼是找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林小草’这个人，在宏达电子厂里彻底消失。”
林小草猛地抬头，王富贵也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消失？”
“没错。”陈芸走到自己的床铺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化妆包，拍在桌子上。“从明天起，你去后勤仓库，上纯夜班。那里人最少，也最偏僻，白天你就待在宿舍里不许出门。”
她打开化妆包，里面是些瓶瓶罐罐。
“还有，你这张脸太扎眼了，得改改。”
林小草看着她手里那支颜色古怪的粉底液，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她咬着嘴唇，不甘心地反驳。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安排？”
“凭我能保住你，也能让你现在就滚蛋！”陈芸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她捏住林小草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也凭你不想把这个傻大个拖下水，让他为你去送死！”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林小草的心理防线。
她可以自己受委屈，但她不能连累富贵哥。
“好……”林小草的牙齿几乎要将嘴唇咬破，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陈芸满意地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仿佛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的帮助也不是免费的。”
她转过身，那双妩媚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林小草，也盯着王富贵。
“第一，我住在这里的权利，你必须承认，而且是永久的。”
林小草攥紧了拳头，点了点头。
陈芸的视线变得更加露骨，带着一丝灼热的温度，在王富贵身上逡巡。
“第二……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富贵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这种‘互助活动’，不能只让妹妹一个人辛苦。”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暗示的意味。
“我也要参与。”
轰！
林小草的脑袋里炸开一个响雷，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恬不知耻的女人。
她怎么能……她怎么敢提出这么下流无耻的要求！
“你做梦！狐狸精！”林小草气得浑身发抖，尖叫起来。
“那就一拍两散。”陈芸无所谓地耸耸肩，作势就要把化妆包收起来。“你自己出去面对那些黑衣人，看看你这位富贵哥，能保你几分钟。”
“你……”林小草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恨，她真的好恨。
可她更怕。
她看着王富贵那张写满担忧和困惑的憨厚脸庞，最终还是屈服了。
“我……我答应你……”
三个字，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当天晚上，陈芸就拿出了她的工具。
她让林小草坐在凳子上，用一块湿毛巾粗暴地擦干净她那张细腻得能掐出水的脸。然后，她拧开一瓶蜡黄色的粉底液，毫不心疼地往林小草脸上一通涂抹。
很快，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就变成了一副营养不良的菜色。
陈芸还不满意，又拿起一支黑色的眉笔，在林小草光洁的嘴角边，点上了一颗硕大又突兀的媒婆痣。
“好了。”
陈芸扔掉眉笔，拍了拍手，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林小草颤抖着手拿起小镜子，当看清镜中那个面色蜡黄，嘴角长着一颗丑痣的自己时，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王富贵在旁边看着，急得抓耳挠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凑过去，仔细端详了一下镜子里那张哭花了的小脸，然后挠了挠头，用最真诚的语气，憨憨地开口。
“别哭咧，还是好看。”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花哨的辞藻。
却拥有着奇异的魔力。
林小草心底那座由委屈和屈辱堆积起来的冰山，瞬间崩塌，融化成了一片温暖的春水。她吸了吸鼻子，把镜子一丢，扑进王富贵怀里，把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放声大哭起来。
为了庆祝这个诡异的三人同盟正式成立，陈芸破天荒地大方了一次，从外面买回来一个电火锅，还有不少肉和菜。
小小的301宿舍里，热气蒸腾。
三人围着一张小桌子，电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食物的香气驱散了之前的压抑和紧张。
王富贵多喝了两杯陈芸带来的啤酒，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发烫，那股熟悉的燥热感，又开始在他体内蠢蠢欲动。
桌子下，空间狭小，三人的腿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
忽然，王富贵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一个柔软又温热的东西轻轻地勾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当是错觉。
可很快，那东西又缠了上来，用脚趾在他的迎面骨上，不轻不重地来回刮蹭着。
那是一种带着明显挑逗意味的触感。
王富贵身体一僵，啤酒也喝不下去了。他不用看也知道，能做出这种大胆举动的，只有陈芸那个妖精。
就在他浑身不自在的时候，另一只脚，带着几分恼怒和急切，重重地踩在了那只作怪的脚上。
桌子下，一场无声的战争，悄然爆发。
陈芸的脚灵活地躲闪，挑衅地继续勾弄王富贵。
林小草的脚则死缠烂打，不断地去踩，去踢，试图将那只“狐狸爪子”赶走。
王富贵的小腿成了两人的战场，被蹭来踩去。
他夹在中间，一脸的茫然和无辜，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俩……腿抽筋了？”
两个女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空气再次凝固。
就在这尴尬又旖旎的气氛中。
“咚！咚！咚！”
宿舍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杂乱又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目标明确，正朝着他们这栋楼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