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涨价！量一次五十！不，一百！”
陈芸咬牙切齿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却被鼎沸的人声瞬间淹没。
帘子再次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王富贵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又一个女人挤了进来。这个看起来比刚才那个年纪小些，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低着头，不敢看他。
“量……量腰。”她的声音细得和蚊子哼哼差不多。
“站好。”王富贵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
他已经有些麻木了，只想快点完成这该死的活计。这个棚子又闷又热，几十个女人进进出出，留下各种混杂的香水味，熏得他脑仁发疼。更要命的是，那股熟悉的、让他浑身发软的饥饿感，又一次从胃里升腾起来。
他必须快点干活，挣够了钱，才能去吃东西。
王富贵绷着脸，将手里的黄色皮尺展开。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很专业，学着村里裁缝的样子，手臂张开，准备从女孩身后环绕过去。
狭小的空间里，这个动作无可避免地带来了肢体接触。
当他那滚烫粗糙的大手，隔着薄薄的棉布，触碰到女孩腰侧的瞬间，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绷得笔直。
一股无法言喻的灼热气息，混合着王富贵身上最纯粹的雄性体味，在这个不足一平米的密闭空间里，浓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峰值。它无孔不入，霸道地钻进女孩的鼻腔，冲刷着她的神经系统。
女孩的呼吸骤然急促，双腿开始轻微地打颤，原本低垂的脸颊也瞬间涨得通红。
王富贵对此毫无察觉。他只觉得这个女人比上一个还麻烦，抖得和筛糠一样，让他手里的皮尺都不稳了。
“别动。”他低声命令道，另一只手扶住女孩的肩膀，试图让她稳定下来。
他宽厚的手掌覆盖在女孩纤细的肩胛骨上，惊人的热度透过衣料传递过去，让女孩又是一阵剧烈的哆嗦。
王富贵皱起眉，专注地拉紧皮尺，低头去看刻度。
“勒得太紧了么？”他感觉手里的尺子有点滑，憨厚地问了一句。
这一问，彻底击溃了女孩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
她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压抑到极致，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甜腻呜咽。
“嗯~”
在王富贵错愕的注视下，女孩竟主动向后一挺，整个后背毫无间隙地贴上了他滚烫坚硬的胸膛。她脑袋后仰，发丝蹭过王富贵的下巴，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骨头，软软地向他怀里倒去。
软尺“啪嗒”一下，从王富贵的手中滑落。
“你……”
王富贵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牢牢地抱住了这个突然瘫软的女人。
帘子外，陈芸正烦躁地用一个破计算器按着今天的流水，可耳朵却一直竖着。
当那一声微弱却穿透力极强的呜咽传出来时，她按计算器的手指猛地一顿。
“咔嚓！”
那台廉价的塑料计算器，在她骤然收紧的指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一股难以遏制的酸意与怒火，从她心底炸开，直冲天灵盖。
我是卖衣服，不是卖人！
这生意，没法做了！
“哗啦！”
陈芸猛地站起身，一把掀开了那个黑色的帆布帘。
帘内的景象让她瞳孔一缩。
王富贵正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抱着那个碎花裙女孩，女孩则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颊绯红，双眼迷离，呼吸急促得不正常。
“下一位！”陈芸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她上前一步，不带任何感情地将那个瘫软如泥的女孩从王富贵怀里拽了出来，几乎是半拖半扶地弄出棚子。
然后，她转过身，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钉在王富贵那张茫然的脸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手，别乱动。”
王富贵满心委屈。俺没乱动啊，是她自己倒过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辩解，外面的景象就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被陈芸扶出来的碎花裙女孩，此刻正靠在货堆上，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她那副面色潮红，眼神拉丝，一副被极致快乐冲昏了头的模样，比任何广告都更具冲击力。
“天呐，她怎么了？看起来……好幸福的样子！”
“那个棚子里到底有什么？我也要！我一定要试试！”
“让开！我先来的！我出双倍的钱！”
轰！
人群彻底失控了。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只是好奇，那么现在，亲眼目睹了前一位顾客那魂不守舍的模样后，所有女人都笃定了，那个简陋的“试衣间”里，绝对藏着什么能让人飘飘欲仙的“特殊服务”！
排队的热情瞬间暴涨三倍。女人们疯狂地向前拥挤，原本还算齐整的队伍瞬间乱成一锅粥。
“排好队！都给老子排好队！谁他妈再挤，就别买了！”
阿彪带着几个小弟，手拉着手组成人墙，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他看着这疯狂的场面，再看看帘子后面那个一脸无辜的王富贵，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大哥就是大哥！这他妈才是情圣祖师爷！
不动手，不动脚，甚至连话都不多说一句，就能让这些女人疯成这样！这已经不是“手段”了，这是“道”！是境界！自己这辈子都学不来！
“咕噜噜~咕噜噜~！”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一阵惊天动地的雷鸣声，压过了所有嘈杂。
王富贵捂着肚子，一张脸涨得通红。
高强度的“量体”工作，让他本就巨大的消耗雪上加霜。他感觉自己的胃里有团火在烧，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对食物的渴望。
他受不了了。
王富贵拨开帘子，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从自己的布包里摸出两个早上没舍得吃的、又干又硬的白面馒头，不管不顾地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他吃得太急，喉结上下滚动，腮帮子鼓得老高，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原始而野性的饥饿感。
这充满生命力的进食画面，非但没有让女人们觉得粗鲁，反而让她们的呼吸更加滚烫。
特别是队伍前排几个穿着打扮明显更讲究的贵妇，她们的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那种看到顶级猎物时才有的兴奋与贪婪，毫不掩饰。
直到摊位上最后一件衣服被抢购一空，这场疯狂的闹剧才算告一段落。
“收摊了！都散了！”
陈芸扯着嗓子宣布，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压抑的怒火。
可依然有几个没排到的女人不肯走，其中一个烫着大波浪卷的女人，直接掏出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拍在桌子上。
“小老板娘，我不买衣服。你让王师傅跟我走一趟，去我家里，私下帮我量量尺寸，这些钱就都是你的！”
“不量。”
没等陈芸发作，林小草已经冷着一张小脸挡在了王富贵身前。
她清亮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羞涩，只有冰冷的戒备和不容侵犯的领地意识。
“他说不量，就是不量。明天请早。”
回阁楼的路上，三个人一言不发。
阿彪和小弟们识趣地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靠近这片低气压的中心。
王富贵走在中间，心里还在为那句“手别乱动”而感到委屈。
林小草紧紧跟在他身边，一只手悄悄抓住了他的衣角。
陈芸走在另一侧，她的视线一错不错地胶着在王富贵那双垂在身侧的大手上。夜风中，她似乎还能闻到那上面残留的、不属于她们的、混杂着各种香水和脂粉的气味。
那气味刺鼻又扎心。
陈芸的指甲再次掐进肉里，心中一个计划正在飞速酝酿。
今晚，必须给这只到处沾花惹草的‘吞金兽’，好好消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