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那股糜靡而慵懒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
蝎子已重新穿上一套备用的黑色作战服,只是那苍白的脸色和握着方向盘时微微发颤的指尖,暴露了她远未恢复平静。
陈芸和林小草则像两只慵懒的猫,一左一右地依偎在王富贵身旁,替他整理着那件不知从谁身上扒下来的、明显不合身的男士衬衫。
王富贵依旧只关心自己的肚子。
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正眼巴巴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沙县小吃”、“隆江猪脚饭”招牌,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芸姐,前面……”蝎子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向前看去。
只见在通往原盛发制衣厂的那个熟悉路口,两台黄色的老旧推土机,像两只生锈的甲虫,野蛮地横在路中央。
七八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手臂上纹着劣质龙虎的青年,正靠在推土机上抽烟。
他们手里拎着闪着寒光的钢管和西瓜刀,眼神轻佻而凶狠,像一群等着分食腐肉的鬣狗。
房车缓缓停下。
一个黄毛叼着烟走上前,用手里的钢管“当当当”地用力敲打着房车那价值不菲的引擎盖,发出刺耳的噪音。
“喂!开的什么破车,懂不懂规矩?”黄毛歪着头,一脸嚣张地吼道,“想从这儿过,十万块!就当交个朋友!”
车内,陈芸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林小草则是下意识地抓紧了王富贵的胳膊,脸上闪过一丝怯意。这帮人,她以前在厂里时见过,是附近有名的地痞流氓。
王富贵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是因为那十万块,也不是因为对方的嚣张。
他只是觉得,那个“当当当”的声音,很吵。
而且,耽误他吃饭了。
“俺下去看看。”他嘟囔了一句。
“富贵……”林小草有些担心。
王富贵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小手,然后一把推开了厚重的车门。
“砰!”
一声闷响。
王富贵那具庞大如山岳的身躯,出现在昏黄的路灯下。
他上身的衬衫早已在之前的“风暴”中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勉强挂在身上,露出了大片大片古铜色的、虬结如老树盘根的恐怖肌肉。
由于体内气血依旧旺盛,一层淡淡的白色蒸汽,正从他的皮肤上蒸腾而起,在灯光下形成了一圈骇人的轮廓。
那帮混混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
刚刚还在叫嚣的黄毛,嘴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比他高出两个头、宽度快有他三个的“怪物”,感觉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死肌肉。
那是纯粹的、充满了原始暴力美学的、仿佛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绝对力量!
敲车的钢管,“当啷”一声,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
王富贵懒得跟这些小鱼小虾废话。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他瞪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着饥饿和不耐烦的低吼:
“滚开,俺要吃饭!”
吼声不大,却像一团无形的重炮,裹挟着一股子滚烫的高温和来自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恐怖威压,狠狠砸在每个混混的脸上。
“扑通!”
黄毛第一个腿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处迅速蔓延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其余几个混混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手里的刀和钢管都不要了,屁滚尿流地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冲向路边的黑暗,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哭嚎。
不到三秒,路口恢复了畅通。
王富贵看都没看地上那个已经吓尿的黄毛,挠了挠头,转身回到了车上。
“芸姐,现在能去吃饭了吗?”他委屈巴巴地问。
车队没有回工厂。
蝎子驾驶着房车,轻车熟路地拐进了白石洲那条熟悉的、地面上满是油污和积水的老街。
最终,车停在了街角那家他们曾经最常光顾的“正宗沙县小吃”门口。
千万级的防弹房车,与周围破旧的握手楼、杂乱的电线、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酸笋和地沟油混合的味道,形成了一种极度割裂的画面。
王富贵第一个冲了下去。
店老板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他看到一个浑身冒着热气、衣衫褴褛的“巨人”闯进来,吓得差点钻到收银台下面。
可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王富贵从裤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还带着体温的百元大钞,“啪”的一声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老板,二十份蒸饺,八份鸭腿饭,再来十罐可乐。”他憨厚地说道,然后指了指外面,“俺们人多。”
老板看着那沓至少一万块的现金,又看了看门口那辆一看就不好惹的“大黑车”,喉咙滚动了一下,颤颤巍巍地点头:“好……好嘞!马上!”
很快,热气腾腾的食物流水般端了上来。
王富贵一个人就占据了一张桌子,左右开弓,风卷残云。那吃相,不像是在吃饭,倒像是一台人形的食物粉碎机。
就在他干掉第五盘蒸饺时,一个刺耳的、充满优越感的女声在店门口响起。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排场!这不是当初连三百块房租都交不起,被我赶出去的穷鬼王富贵吗?”
一个身材臃肿、烫着卷发、十根手指上戴满了金戒指的中年妇女,正扭着腰,带着两个跟班,一脸鄙夷地走了进来。
正是他们以前的房东,人称“胖姐”的包租婆。
胖姐的目光在王富贵那一身破烂上扫过,然后又落在了旁边桌上姿容绝色的陈芸和林小草身上,眼神里的鄙夷瞬间变成了嫉妒和尖酸。
“怎么?去省城傍富婆没傍上,又跑回来了?还带着两个小狐狸精,今天这顿饭钱,付得起吗?要不要姐姐我可怜可怜你啊?”
林小草的脸瞬间白了,抓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这个女人当初的嘴脸,是她噩梦的一部分。
王富贵停下了筷子,皱眉看着这个打扰他吃饭的女人,没说话。
陈芸却笑了。
她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连正眼都没看那胖姐一眼,只是对着门口的方向,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利落。
一直守在车旁的蝎子,瞬间会意。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房车尾部,在无数路人好奇的注视下,双手抓住一个特制的金属拉环,猛地向上一掀!
“轰——”
液压杆发出沉闷的声响。
后备箱的防爆盖缓缓升起。
里面没有行李,没有杂物。
只有一捆捆用银行专用防水布包裹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红色的百元大钞!
一捆十万,一排一百万。
整整几排,像一堵堵用钱砌成的墙壁!
在钞票墙的旁边,还随意地扔着十几本烫金的房产证,封面上“省城壹号院”、“云山墅”等字样,在午后的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整个街道,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红通通的颜色,那种纯粹由财富带来的暴力美学,狠狠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视觉神经和价值观。
胖姐脸上的横肉,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双小眼睛瞪得像死鱼,死死地盯着那半车厢的现金,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
“扑通!”
她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砸在了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错了!姑爷!祖宗!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嘴贱!”
胖姐嚎啕大哭,也顾不上地上的脏污,连滚带爬地扑到王富贵的脚边,死死抱住他那比自己腰还粗的大腿,一边狂扇自己的耳光,一边哭得鼻涕眼泪横流。
“祖宗!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蠢猪一般见识!我那栋破楼,您买下来吧!我白送!我倒贴!我……我还有个刚成年的侄女,长得可水灵了,只要您一句话,今晚我就让她洗干净了给您送过去啊!”
……
与此同时,白石洲最深处,一家没有招牌的地下赌场内。
烟雾缭绕,喧嚣震天。
一个光着膀子、满身龙虎纹身的壮汉,正左拥右抱着两个妖艳女人,将一杯洋酒灌进嘴里。
他就是这一带说一不二的地头蛇,“土龙”。
突然,一个包厢门被猛地撞开,一个小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抖。
“龙……龙哥!不好了!那个怪物回来了!还有一车……一车的钱!”
土龙眼神一眯,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站了起来。
他今天刚接到省城周家那边的指令,让他带人去强占已经倒闭的盛发制衣厂,作为他们未来在深市的洗钱据点。
没想到,正主回来了。
土龙从腰后抽出一把长长的开山刀,用舌头舔了舔冰冷的刀锋,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阴鸷的冷笑。
“管他什么怪物,还是财神爷。”
“到了白石洲,是龙,也得给老子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