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叫王富贵？”
秦素素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栗。
王富贵往前迈的这一步，像是一头史前巨兽踏入了人类的客厅。
他身上刚洗完澡的滚烫水汽，混合着那股足以让任何雌性生物基因颤抖的雄性气息，化作一片肉眼可见的白色浓雾，瞬间将整个奢华的大厅笼罩。
那不是香水，不是任何化学合成的产物。
那是一种最原始、最霸道、充满了生命力和侵略性的味道。
秦素素玩弄过的男人，从金融巨子到当红小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她早已对所谓的男性魅力感到麻木和厌倦，甚至觉得那些男人身上精心喷洒的古龙水，都带着一股精疲力竭的虚伪。
可在此刻，那股味道钻入鼻腔的瞬间，她那颗在名利场里锤炼得比钻石还硬的心脏，竟毫无道理地疯狂擂动起来。
一股让她极度羞耻的燥热，从小腹深处直冲天灵盖，让她口干舌燥，双腿发软。
她强行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具在灯光下反射着油亮光泽的、充满暴力美学的躯体。那流畅的肌肉线条，那宽厚的肩膀，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仿佛蕴含着火山般能量的胸膛……每一处细节，都在疯狂冲击着她建立了几十年的理智防线。
不行！
一个泥腿子而已！
秦素素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剧烈的疼痛让她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重新戴上了那副冰冷高傲的面具，甚至强迫自己抬高了下巴，眼神里的迷离被刻毒的讥讽所取代。
她没有看王富贵，而是将矛头直指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的林小草。
“林小草，这就是你找的依靠？”
秦素素的声音尖锐而冰冷，像一把淬毒的刀子，“除了四肢发达像个牲口，除了像个没开化的苦力，他身上还有哪一点配得上我秦素素的女儿？！”
“我……”林小草被这股气势压得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芸一把将小草护在身后，正要开口。
旁边的海归精英理查德，终于从刚才的震慑中缓过神来。他见秦素素重新占据了上风，立刻觉得这是自己表现的绝佳机会。
他像一只找准了时机的猎犬，上前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脸上恢复了那种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oh, my dear Susu, dont be angry.”（哦，我亲爱的素素，别生气。）
理查德狂飙着一口自以为流利的伦敦腔，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瞥着王富贵。
他见王富贵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以为对方被自己的“国际范”彻底镇住了，愈发得意起来。
他扬起下巴，声音也高了八度，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慷慨激昂的演讲。
“而我，理查德·李，毕业于常春藤盟校，我的导师是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提名者！我即将启动一个在深市投资超过三千万美金的互联网项目，这，才是未来！而他？”
理查德轻蔑地一指王富贵，“他只配在工地上搬砖！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一长串鸟语，王富贵半个字都没听懂。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头发抹得油光锃亮、嘴巴一张一合的男人，像极了夏天老家茅坑边上“嗡嗡”乱飞的绿头苍蝇。
真他娘的吵。
刚才洗了个澡，出了身汗，现在又觉得有点口渴。
王富贵打了个哈欠，对理查德的表演视若无睹，径直朝着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茶几走去。
那是一张用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实木茶几，长两米，宽一米，重达六百多斤，是秦素素花大价钱从东南亚运回来的藏品，木质坚硬如铁。
上面摆着一个精致的水晶果盘，里面有刚洗好的苹果。
在理查德的视角里，那个“野蛮人”在自己充满智慧与财富光环的演讲面前，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他被自己的气场和流利的英文彻底镇住了！他自卑了！他无话可说了！
理查德的虚荣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他得意地看了一眼秦素素，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输出自己的“高阶价值”，将这个泥腿子贬低到尘埃里。
而王富贵，已经走到了茶几旁。
他俯下身，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想去拿果盘里最大的一个红苹果。
因为茶几有点宽，他为了支撑身体，左手便很自然地搭在了那坚硬无比的金丝楠木茶几边缘。
也就在这一刻，理查德的噪音又一次钻进了他的耳朵。
王富贵心里一阵烦躁。
他觉得这苍蝇实在太吵了，影响他吃苹果。
于是，他搭在茶几边缘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下意识地、有些不耐烦地……轻轻捏了一下。
就像一个人烦躁时，会无意识地用手指捏碎一颗花生。
“咔嚓——！！！”
一声根本不该由木头所能发出的、如同骨骼被硬生生拗断的恐怖爆响，在寂静的客厅里轰然炸开！
那块厚达十公分、足以抵挡成年壮汉用铁锤全力砸击的金丝楠木实木边缘，在王富贵那两根看似普通的手指下，如同被液压机碾过的酥脆饼干！
一个巨大的、月牙形的缺口应声出现！
无数金色的木屑混合着碎裂的木块，如同霰弹枪的子弹般向四周爆射开来！
其中一块巴掌大的实木碎块，“咚”的一声闷响，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竟硬生生将坚硬的地砖砸出了一个碗口大的深坑和蛛网般的裂纹！
“Ahhhhhh——!!!”
正在唾沫横飞、准备继续飙英文的理查德，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秒，他被眼前这完全超乎人类理解范畴的恐怖一幕，吓得爆发出了一声比女人还要尖利的惨叫！
他双眼圆瞪，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他想后退，可双腿已经软得像面条。
左脚绊右脚，“噗通”一声！
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海归精英，直接四仰八叉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脸上的金丝眼镜摔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镜片碎裂。他整个人瘫在地上，裤裆处迅速蔓延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双手撑地，抖得如同筛糠，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条离了水的死鱼。
全场死寂。
陈芸和林小草张大了嘴巴，她们知道富贵哥力气大，但从没想过会大到这种非人的地步！
而王富贵，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拿起那个苹果，放到嘴边，“咔嚓”一声，咬下了一大口。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他连带着果核一起，在嘴里嚼得“嘎嘣”作响，喉结滚动，直接咽了下去。
然后，他才转过头，看着瘫在地上、屎尿齐流、丑态百出的理查德，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无辜和疑惑。
“你刚才……叽叽歪歪说啥？”
王富贵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真诚的费解。
“俺没听清。”
秦素素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她死死地盯着茶几上那个狰狞的缺口，又看了看王富贵那两根刚刚制造了这一切、此刻却只是捏着一个苹果的普通手指。
她眼中的讥讽、高傲、鄙夷……在这一瞬间，全部崩塌、粉碎，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战栗的、疯狂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