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鼠丢下沉重的榴弹发射器，连滚带爬冲进密林。
他亲眼看到那个男人硬抗了高爆榴弹。不仅没死，连皮都没破。战术背心太重，严重影响了奔跑速度。灰鼠双手颤抖着解开卡扣，将防弹衣和弹药袋全部扔在地上。他只留下一把军刀。
战术靴踩碎枯枝烂叶。他必须往后山更深处跑。距离这里五公里外，是周家经营了十年的私人狩猎场。只要跑进那片区域，就有高压电网和地雷阵掩护。
身后传来泥土爆裂的闷响。
王富贵动了。没有起跑的缓冲动作。脚掌直接蹬碎了地表岩石。大腿肌肉群瞬间爆发。身体腾空而起。一次跨越十五米的距离。落地时，单脚踩中一截水桶粗的朽木。朽木炸成粉末。他再次发力。直线推进。
挡在前面的灌木丛被他蛮横地撞开。古铜色的皮肤上泛着红光。高热的体温将周围的湿气迅速蒸发。他跑过的地方，沿途留下一条白色的蒸汽尾迹。沿途的树枝扫在王富贵身上，直接折断，无法留下任何痕迹。
半山腰的狙击点。
鹰眼趴在伪装网下。他拉动枪栓。黄澄澄的弹壳弹出。推入新子弹。右眼紧贴高倍热成像瞄准镜。屏幕上的那团白色高光移动轨迹完全不符合人类力学。直线，转折，没有减速缓冲。
鹰眼测算提前量。十字准星锁定前方三米处的空地。扣动扳机。后坐力撞击肩窝。大口径子弹撕裂空气。
打空了。
子弹穿过王富贵半秒前留下的残像，击中一棵松树。树干断裂倒塌。王富贵连头都没回。他只盯着前面跑动的灰鼠。
五公里外，地下监控室。
这是一处由废弃防空洞改建的隐蔽据点。周明坐在真皮转椅上。面前是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和战术雷达。红点代表目标，绿点代表黑鸦小队。莫洛夫的绿点已经消失。现在，代表王富贵的红点正以每秒二十米以上的惊人速度在地形复杂的山林中移动。
“这不可能。山地越野跑不出这种速度。”周明的手抖了一下，燃烧的雪茄掉在裤腿上，烧出一个黑洞。他顾不上拍打。
宴会那边传来的情报说王富贵力大无穷，但他没料到这个农村小子的体能变态到这种地步。“黑鸦可是国际顶尖佣兵。几分钟就废了一个？”
周明猛地站起身，冲着前方的操作员大吼：“启动狩猎场外围防御！所有高压电网通电！把沿途的触发式地雷全给我打开！不管黑鸦死活，别让那个怪物靠近这里！”
操作员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屏幕上显示狩猎场外围红色警戒线亮起。高压电网通电的低频嗡嗡声在主控室回荡。周明盯着屏幕，咬着雪茄的牙齿在打颤。
林间。
灰鼠感觉肺部要炸开了。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铁锈般的血腥味。荆棘撕裂他的作战服，割破小腿皮肤。他听到了身后的声音。那是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咚。咚。咚。”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地面的微微震颤。声音的距离正在急速缩短。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灰鼠不敢回头看。极度的恐惧压榨着他体内最后一丝肾上腺素。他挥动军刀砍断挡路的藤蔓。脚下被凸起的树根绊了一下。身体踉跄着向前扑倒。
没有遭到致命的攻击。
一股狂暴的气流从他左侧席卷而过。那是物体高速移动带起的风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极高温度的雄性荷尔蒙气味。灰鼠被这股气流直接掀翻。身体在布满碎石的斜坡上翻滚。撞断了七八根手腕粗的树枝。最后砸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上。
灰鼠吐出一口鲜血。肋骨断了三根。他翻过身，拔出军刀，绝望地盯着前方。
前方十米处。王富贵停了下来。他背对着灰鼠。双脚分开站立。刚才这几公里的全速冲刺，让他体内的酒精和狂暴能量得到了部分宣泄。但他觉得还是很热。
他没有理会地上的灰鼠。他抬起头，面对着山顶吹来的夜风。张开嘴。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松针苦味的冷空气。胸膛高高鼓起，宽阔背脊上的肌肉线条拉扯到极致。冷空气进入肺部，与高热的血液交汇。
他缓缓呼气。白色的蒸汽从他口鼻中喷涌而出，在月光下形成一团浓雾。
“舒服点儿了。”王富贵嘟囔了一句。他抬起右手，抹了一把额头。体表温度太高，汗水还没渗出就蒸发了。皮肤干巴巴的，有些紧绷。
远处的半山腰。
鹰眼通过瞄准镜死死盯着停住的王富贵。他看到了那团呼出的白气。目标静止。心跳恢复平稳。鹰眼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常规子弹对那个怪物的肉体破坏力不够。
他退出弹匣。伸手摸向战术马甲内侧的特殊口袋。拿出一枚弹头涂着红漆的子弹。特制穿甲爆破弹。黑市价格两千美金一发。内部装填了高爆炸药，弹头材质是贫铀合金。
鹰眼将子弹单发推入枪膛。闭锁。测风仪显示数据。风速三级，风向东南。距离一千零五十米。湿度百分之七十。他微调标尺。将十字准星稳稳套在王富贵的后脑勺上。那里是人体最脆弱的延髓。
食指搭上扳机。缓缓增加压力。击发。
沉闷的枪声被消音器过滤成短促的“噗”声。枪口喷出火光。
子弹以九百米每秒的速度撕裂夜空。
同一时间。王富贵正准备转身收拾地上的杀手。他的后颈皮肤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以前在农村打猎时遇到野猪偷袭也有过这种直觉，但这次强烈了一百倍。全身的肌肉纤维在零点一秒内自发收缩。
他没有思考。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反应。颈部肌肉猛地发力，头部向左侧硬生生偏转了十厘米。
灼热的气浪擦着他的右耳轮廓飞过。带走了一小块皮肤表皮。
子弹越过王富贵。击中了他正前方十五米外的一棵两人合抱粗的百年红松。
穿甲弹头轻易击穿坚硬的树皮，钻入木质层中心。随后，内部的高爆炸药起爆。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山林。红松的主干被从内部炸断。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锋利的木刺和碎块，向四周呈放射状飞溅。
几块拳头大的尖锐木块砸在王富贵的胸膛和肩膀上。发出击打坚韧皮革般的闷响。木块粉碎。王富贵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白色的印记，转瞬即逝。他连退半步都没有。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王富贵面无表情的脸。
刚才稍微降下去的体温，因为这次致命的偷袭再次飙升。他觉得有些烦躁。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穿透被炸碎的木屑和浓烟，越过一千米的黑暗山林，直直看向半山腰的那个狙击点。夜色中。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原本漆黑的眼眸深处，浮现出一抹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芒。
半山腰。
鹰眼趴在瞄准镜后。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通过高倍镜，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男人转过头。他看到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隔着一千米的距离。那双眼睛精准无误地盯住了他所在的方位。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鹰眼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远古的凶兽捏住了心脏。所有的战术素养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那不是人类的眼神。那是高位捕食者俯视猎物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