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京城,被无数霓虹灯勾勒出繁华而冰冷的轮廓。
环球中心大厦,今晚京城所有顶流与资本的汇聚之地。
十几辆黑色迈巴赫组成的车队,如同一条沉默的黑龙,悄无声息地滑行至大厦正门前的广场。
然而,车队停了。
所有司机都看着前方,面色古怪。
只见那足以容纳三辆车并行的、气派辉煌的旋转玻璃门前,竟被人恶意地摆放了两尊巨大的汉白玉石狮子。
每一尊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底座敦实,目测重量至少在两千斤以上,如同两尊门神,将正门堵得水泄不通。
而在宏伟正门的旁边,一个仅供内部员工通行、高度不足一米六的保洁通道侧门,正黑洞洞地开着,门口还散落着几片菜叶,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馊味。
这意思,不言而喻。
想进去?
可以。
钻狗洞。
……
大厦二楼,环形露台。
“哈哈哈!秦少,还是你这招儿损!杀人诛心啊!”
“看,那帮南边来的土鳖,车队都停那儿不敢动了,估计正懵逼呢!”
几个衣着光鲜的顶级大少,端着拉菲红酒,怀里搂着身材火辣的外围女,正满脸戏谑地凭栏下望,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坐在主位的秦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轻轻晃着杯中的猩红液体,目光阴冷地锁定着头车的位置。
“一个乡巴佬,也敢废了林坤。今天,我就要让他知道,京城不是他撒野的地方。我不仅要让他颜面扫地,还要让他跪着,把吞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周围的纨绔们立刻爆发出心领神会的哄笑。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那个所谓的盛发集团老板,带着他那几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在全京城上流社会的注视下,卑微地弯下腰,从那个肮脏的侧门钻进去的世纪笑话。
楼下,迈巴赫头车内。
“砰!”
蝎子一拳砸在车窗内侧,紧身皮衣下的肌肉绷紧,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暴戾杀意。
“找死!”
她伸手就要去摸腰间的手枪。
“别动。”
陈芸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依旧挽着王富贵的手臂,姿态优雅,但那张美得颠倒众生的脸上,已是寒霜密布。她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透过车窗,精准地锁定了二楼露台上,那个眼神最为阴鸷的青年。
秦昊。
很好。
车门打开。
陈芸率先下车,一袭白色西装,在高跟鞋的加持下,气场全开,如同一位即将踏上战场的女王。
林小草和蝎子紧随其后。
“哟,几位就是盛发集团的贵客吧?”
一个穿着安保制服,肩上扛着三道杠的队长,带着几十个手持防爆棍的精锐保安,懒洋洋地走了过来。
他操着一口地道的京片子,下巴抬得比天还高,用眼角的余光扫了陈芸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傲慢与鄙夷。
“不好意思啊,正门今天请了大师傅过来‘风水维保’,挪不得。您几位,麻烦走那边。”
他伸出手指,轻佻地指向那个散发着馊味的侧门。
“咱们环球中心的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守。”
陈芸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温度,足以让空气凝结成冰。
就在双方气氛剑拔弩张之际。
“吱嘎——”
一声沉闷的声响,后座的车门被推开。
一只穿着廉价布鞋的大脚,重重地踩在了柏油路面上。
“咚!”
那声音,不像是人落地,倒像是一袋百斤重的水泥墩子砸在了地上。坚实的地面,似乎都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王富贵那魁梧如山的身影,从车里挤了出来。
他刚在车上小憩了一会儿,一百个馒头提供的能量已经初步消化,此刻正是五分饱、七分饿,浑身燥热,急需补充能量的时候。
他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了那两尊挡路的“破石头”,又闻到了侧门飘来的馊味,憨厚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
一股无名火,从他那单纯为了“吃”而存在的胃里,直冲天灵盖。
“咕噜噜……”
一阵清晰的、如同闷雷般的肠鸣声,在寂静的广场上响起。
王富贵揉了揉肚子,满脸不悦地看向那个保安队长,瓮声瓮气地抱怨道:
“你们城里人就是毛病多!”
“吃个饭还拿两块破石头挡着路,这不是耽误俺进去干饭吗?”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
紧接着——
“噗——哈哈哈哈哈哈!”
二楼的露台上,秦昊等人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手里的红酒都给洒了。
“干饭?我他妈没听错吧?这土包子是来这儿干饭的?”
“笑死我了!他以为这是他们村口的流水席吗?”
“极品啊!真是个极品傻大个!”
周围那些原本保持着矜持的宾客们,此刻也再也绷不住了,纷纷发出窃窃的嘲笑声,看向王富贵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山里跑出来的、脑子不正常的野人。
陈芸看着自家男人这句“质朴”的抱怨,心头的怒火竟奇异地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哭笑不得的宠溺。
这个憨子,他的世界里,果然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在全场充满了鄙夷和嘲弄的目光中,王富贵烦躁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
“这玩意儿太勒得慌,难受。”
下一秒。
“刺啦——!”
他手上只是稍微用了点力。
那套价值六位数、用凯夫拉纤维混纺特制而成的西装外套,肩膀处的接缝处,竟发出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他看也不看,随手将这件在别人眼中代表着身份与体面的昂贵西装脱下,像扔一件破烂抹布一样,扔给了身后的林小草。
“小草,拿着。”
紧接着,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挽自己的袖子。
廉价的白衬衫下,那如同钢筋浇筑而成的小臂肌肉,一寸寸地显露出来。虬结的青筋如同蛰伏的怒龙,盘踞在古铜色的皮肤之下,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一股滚烫的、带着原始侵略性的雄性气息,瞬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二楼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被他那非人的体格所吸引。
王富贵浑然不觉,他只是大步流星地,朝着左边那尊两千斤重的汉白玉石狮子走去。
他的脚步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咚。”
“咚。”
“咚。”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在秦昊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
王富贵站定在了那尊比他还高半头的石狮子面前。
他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布满了老茧、骨节粗大、与这个奢华场合格格不入的、属于庄稼汉的手。
然后,轻轻地,按在了那尊冰冷、沉重的汉白玉石狮子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