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核心监控室,空气仿佛在陈芸那一声颤抖的“不要呼吸”中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主屏幕上。
林小草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小手紧紧抓着心脏位置的衣襟,仿佛这样能阻止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白洁的金丝眼镜下,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罕见地掀起了滔天巨浪。
晚了。
太晚了。
屏幕上,那个让她们牵肠挂肚的男人,在听到警告的瞬间,非但没有屏息,反而像是好奇宝宝发现了新奇玩意儿。
他微微皱着眉,鼻翼翕动,对着那无色无味、却足以在三秒内终结一切生命体征的“冥府之息”,长长地、深深地、享受般地——
吸了一大口!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监控室内,三个女人的心,齐齐沉入了谷底。
然而,预想中轰然倒地的画面并未出现。
只见王富贵吸完之后,咂了咂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品味着什么。
几秒钟后。
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憨厚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困惑又带着点惊喜的表情,仿佛一个犯困的学生,突然被灌了一口冰镇可乐。
他打了个激灵,原本因一场屠杀而略显疲惫的精神,瞬间变得炯炯有神。
“嗯?”王富贵挠了挠后脑勺,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这味儿……咋跟俺小时候在山里嚼的野薄荷叶子一个味儿……”
他砸吧砸吧嘴,又用力吸了两口,眼睛越来越亮。
“嘿,还挺提神醒脑!”
……
这一幕,通过壁虎式微型侦察机器人的镜头,分毫不差地传回到了中层通风管道内。
“毒蜂”小队的队长,死死盯着掌上屏幕中那个一脸享受、甚至还想再来一口的男人,大脑彻底宕机。
他脸上的肌肉在疯狂抽搐,眼神从狠厉、到错愕、到迷茫,最后化为一种看见神迹般的、纯粹的恐惧。
薄荷叶子?
提神醒脑?
这他妈是圣子会最高生化实验室,耗费百亿美金,以“Vx”神经毒剂为蓝本,融合了十几种生物毒素,专门用来刺杀各国元首和超级能力者的终极杀器——“冥府之息”啊!
一毫克,就能让一个标准师的兵力在十分钟内彻底失去战斗力!
他们刚刚释放的,是整整一罐!足以让半个京城变成死城的剂量!
结果……
对方吸了一口,评价是……提神?
“队……队长……”旁边一名队员的声音抖得像是漏风的窗户,“他……他好像……很喜欢这个味道……”
“咕咚。”
队长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里的特制步枪重如山岳,几乎要拿不稳。
他看着屏幕里王富贵那张纯朴的笑脸,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个披着人皮,从远古神话里走出来的……不可名状的怪物!
也就在他心神剧震,浑身控制不住开始发抖的瞬间。
“嗯?”
顶层天台上,王富贵耳朵动了动。
那股燥热的力量被发泄出去后,他的五感变得比最精密的雷达还要敏锐。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头顶上方,那厚重的合金墙体内部,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老鼠在磨牙的“咯咯”声,以及几道因极度恐惧而变得粗重的呼吸。
“哦?原来躲在墙里头啊。”
王富贵恍然大悟,他走到发出声音的那面墙边,抬头看了看墙壁上那个紧闭的中央空调通风口。
他伸出右手,五指并拢,像抠豆腐一样,轻易地插进了坚固的合金百叶窗缝隙里。
然后,手臂肌肉微微贲起。
“嘶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那厚达五毫米、足以承受小型爆炸冲击的特制合金百叶窗,连同固定的铆钉和内部的过滤网,被他像撕一张硬纸板一样,轻描淡写地撕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一个黑漆漆的、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爬行的洞口,暴露在空气中。
王富贵弯下腰,将脑袋探了进去,对着管道深处那几道已经吓傻了的身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那笑容纯朴又热情,像村里人招呼远客。
“嘿,大兄弟。”
“这提神的薄荷烟,是你们放的吧?”
“手艺不错,劲儿挺大。还有没有?再给俺来两口呗,刚才打架有点累,正好解解乏。”
这一刻,管道内的黑暗,仿佛都被他那口白牙照亮了。
“啊——!!!”
极致的恐惧,彻底压垮了毒蜂队长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他疯了!
他对着那个探进来的、散发着致命雄性气息和恐怖高温的头颅,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猛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吐出疯狂的火舌!
经过特殊改造的枪管,在瞬间将弹雨倾泻而出!每一发子弹,都是足以洞穿轻型装甲的特制钨心穿甲弹!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成为了这几名顶级杀手余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叮!叮!当!当!叮!……”
一连串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脆响。
那些足以撕裂钢板的子弹,射在王富贵那张憨厚的脸上,甚至连他的皮肤都没能擦破,只是溅起一连串细碎的火星,然后无力地弹开、掉落。
王富贵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震得耳朵嗡嗡响,他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吵死了!”
他嫌恶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做出了一个更让他们肝胆俱裂的动作。
他那只撕裂了合金板的右手,直接伸进了狭窄的通风管道!
手臂如同一条捕食的巨蟒,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还在疯狂射击的队长!
“给俺出来!”
王富贵一把抓住队长的脚踝,猛地向外一拽!
“啊!”
队长惨叫一声,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连同身上几十公斤的装备,被硬生生从管道里“拔”了出来,像一根成熟的萝卜。
王富贵看都没看,随手一扔。
“砰”的一声,毒蜂队长被摔在七八米外的地上,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直接昏死过去。
紧接着。
“第二个。”
“第三个。”
……
王富贵一手一个,动作麻利,像是从鸡窝里掏鸡蛋,不到十秒钟,就将隐藏在管道里的另外四名“毒蜂”小队成员,一个个全都拽了出来,整整齐齐地在地上码成一排。
这群刚才还自诩为“死亡使者”的顶级杀手,此刻全都瘫在地上,屎尿齐流,不是被吓晕了,就是蜷缩着身体,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王富贵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这几个不经打的“苍蝇”,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他转过身,找到了角落里那个还在忠实工作的监控摄像头,抬起手,憨憨地挥了挥。
“芸姐,小草,俺在这儿呢!”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声音洪亮地喊道:
“上面打扫干净了!都挺弱的,不够俺塞牙缝的。”
“对了,俺跟你们说个事儿!”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重新燃起对食物的渴望,那股狂暴的饥饿感再次席卷而来,“刚才那薄荷味儿太开胃了,俺今晚的加餐,可能得吃四十头牛的量才行!”
……
地下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林小草张着小嘴,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
陈芸端着咖啡杯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美眸中写满了震撼与哭笑不得。
只有白洁,她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那台军用级生命体征扫描仪上,那条再次疯狂飙升的绿色数据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苦笑着吐出了一句结论。
“他的细胞活性……在吸收了神经毒气后,不降反升,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她抬起头,看向屏幕里那个正在为晚上吃什么而苦恼的男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与无奈。
“陈总,我们可能……要重新定义‘碳基生物’这个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