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的声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纯粹的、找到目标的兴奋。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别墅拐角处冲了出来。
王富贵端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不锈钢盆,盆里堆满了酱色油亮、热气腾腾的大骨头。他一边跑,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起,满嘴流油。
“姐!俺闻着味儿就过来了!你啥时候回……”
话没说完,他就愣在了原地。
泳池边,气氛诡异。
一边,是自己媳妇儿陈芸和妹妹小草,身后站着一排杀气腾腾、拿着怪枪的黑衣女人。
另一边,是自己刚认回来没两天的亲姐姐,塔利娅。
只是……姐姐的样子有点不对劲。
塔利娅在看到王富贵的瞬间,那双燃着怒火的桃花眼,像是被瞬间掐灭。
零点一秒之内,滔天的怒意化为无尽的委屈。
她那足以让神明堕落的脸上,表情瞬间切换。
前一秒还是准备掀桌子的女王,下一秒就变成了被恶婆婆欺负的小媳妇。
“老弟啊——!!!”
一声凄厉的、饱含着血泪控诉的哭喊,响彻整个庄园。
塔利娅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那具魔鬼般的身躯软了下来,一个猛子就扑了过去,精准地抱住了王富贵那沾着油渍的裤腿。
“哇——!”
她嚎啕大哭,眼泪说来就来,哗哗地往下淌,瞬间打湿了王富贵的裤脚。
“老弟!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不来,就见不到你亲姐了!”
王富贵彻底懵了,嘴里那块啃了一半的软骨“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的塔利娅,一脸茫然。
这是咋了?
塔利娅见他没反应,哭得更凶了,她伸出纤纤玉指,颤抖地指向站在原地、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陈芸。
“是她!是你媳妇儿!”
“她欺负我!她带着一群人围着我,还拿那个蓝色的东西呲我!跟杀虫剂似的!呛死我了!”
“她还逼我签不平等条约!说以后不让我吃饭!老弟啊!我可是你亲姐啊!她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们还没吃上一顿团圆饭呢!她就要活活饿死我啊!”
塔利娅的演技,足以拿下宇宙奥斯卡金像奖。
声泪俱下,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她把“吃饭”这个词咬得极重,她相信,以自己这个憨货弟弟对食物的执念,一听到“不让吃饭”,绝对会当场暴走!
王富贵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
他看看哭得撕心裂肺的塔利娅,又抬头看看站在不远处,气场冰冷如霜,眼神平静无波的陈芸。
林小草紧张地攥紧了小手,蝎子和一众女内卫的肌肉也绷紧了,手里的电击枪握得更紧。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芸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王富贵,看着这个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男人。
她甚至在心里开始默默倒数。
三。
二。
一。
她要看看,在他心里,是那点虚无缥缈的血脉亲情重要,还是她这个正宫女主人定下的规矩,更重要。
这,是一场终极考验。
终于,王富贵动了。
他咽下嘴里的肉,抬起那只沾满了酱汁的、油腻腻的大手,在自己脑后勺上用力挠了挠。
然后,在塔利娅充满期待的目光中,他弯下腰,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攥住塔利娅的比基尼后带,将她整个人从自己的腿上,硬生生地扒拉了下来。
“姐,你别闹了。”
王富贵把她往旁边一放,脸上满是严肃和不解。
“俺媳妇儿让你签,你就签呗。多大点事儿。”
“……”
塔利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那双桃花眼,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弟弟。
“你……你说什么?”
“你……你帮她,不帮我?!”塔利娅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荒谬和震怒,“王富贵!我可是你亲姐!是太阳部族最后的血脉!你居然帮一个低等文明的碳基猴子?!”
“太阳部族也得讲道理啊!”
王富贵嗓门比她还大,理直气壮地吼了回去。
他指了指陈芸,又指了指自己,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布一条真理:
“在这个家,惹谁都不能惹芸姐生气!惹芸姐生气,是会没饭吃的!”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惨痛的经历,脸上露出一丝后怕。
“就昨天晚上!俺就因为多吃了两碗饭,惹她有点不高兴,她今天早上给俺做的红烧肉,就没给俺放糖!”
“没放糖的红烧肉啊姐!那还能吃吗?!那简直是要俺的命啊!”
“……”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塔利娅脸上的震惊、愤怒、委屈……所有表情,全部凝固了。
她的大脑,那颗足以计算星系运行轨迹的超级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没……放……糖?
就因为……没放糖?
所以……在这个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弟弟心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而决定饭菜好不好吃的……是陈芸的心情?
她终于明白了。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一盘没放糖的红烧肉。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你根本不懂我有多惨”的弟弟,再看看远处那个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的陈芸。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感,席卷了全身。
靠他翻盘?
别做梦了!
这个男人,从基因到灵魂,都已经被那个叫陈芸的女人,用一口吃的,给彻底焊死了!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耙耳朵”!还是终极吃货版的!
“咕噜……咕噜噜噜——”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泳池。
那声音,如同夏日午后的滚滚闷雷,源头,正是塔利娅那平坦得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
她刚刚为了演戏,耗费了巨大的能量,此刻被“绝对冷静”压制,又没得到补充,身体最原始的本能,发出了抗议。
她营造的所有悲情气氛,瞬间破功。
塔利娅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她纵横宇宙数万年,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丢人。
丢死人了。
王富贵听到声音,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盆里还剩的大半盆酱大骨,又看了看窘迫到快要原地爆炸的塔利娅,憨厚一笑。
他从盆里捡起一块啃得最干净、只剩一点肉筋的骨头,热情地递了过去。
“姐,你饿啦?来,这个给你嗦嗦味儿,可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