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枪声与电弧爆鸣,在夜风中断断续续。
阳光花房旁的草坪上,王富贵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宽阔的胸膛微微起伏,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的频率,双臂如同最稳固的摇篮,轻轻晃动。
“不哭,不哭……爹在呢……”
他嘴里笨拙地念叨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乡音和一丝手足无措的温柔。
怀里,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却不怎么给面子。
被那一声无形的电磁脉冲惊扰后,他们的睡眠就变得极浅。
老大紧紧皱着小眉头,小嘴一瘪一瘪,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哼唧”声,似乎在酝酿一场惊天动地的哭嚎。
老二则更直接,小腿不安分地蹬了两下,闭着眼睛开始干打雷不下雨。
王富贵心疼得不行。
这两个小东西,比他自己的命都金贵。
他不敢晃得太用力,怕惊着他们;又不敢停,怕他们真的哭出来。那张面对华尔街巨鳄都面不改色的憨厚脸庞上,此刻写满了紧张。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一阵比之前任何噪音都更加巨大、更加野蛮的轰鸣声,从庄园上空压了下来。
一架漆黑的、外形狰狞的武装直升机,如同盘旋的秃鹫,大摇大摆地飞到了庄园中心上空。它是来为地面部队提供火力压制和撤离掩护的。
巨大的螺旋桨掀起狂风,吹得草坪上的藤摇椅吱嘎作响。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强光从机腹探照灯射出,像一把利剑,在庄园里肆无忌惮地扫荡。
光柱蛮横地划过花园,划过别墅外墙,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王富贵的摇椅上。
强光瞬间笼罩了王富贵和他的两个孩子。
“哇——!”
这一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怀里的老大再也忍不住,扯开嗓子,发出了人生中第一声响亮至极的啼哭。
这哭声像一个信号。
旁边的老二立刻跟上,兄弟同心,哭声二重奏响彻了整个后院。
两个小家伙哭得撕心裂肺,粉嫩的小脸蛋涨得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王富贵浑身一僵。
他所有温柔的、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怀里抱着的是他的全世界。
现在,他的世界正在哭泣。
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尖上。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望向天空的眸子里,所有的宠溺、憨厚、满足,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喷发前死寂的岩浆。
一点暴躁的、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纯阳金光,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他看着半空中那个嚣张盘旋的铁疙瘩,看着那刺眼的光柱,听着那震耳欲聋的轰鸣。
王富贵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开个破风扇在天上吵吵啥?”
他低头看了一眼哭得快要抽过去的大儿子,又看了一眼同样满脸是泪的二儿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纯粹的暴躁。
“吵着俺娃睡觉了!”
话音落下。
他没有把孩子交给任何人,甚至没有将他们放到摇椅上。
他就那么一手一个,稳稳地抱着。
然后,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如风箱般鼓动。
下一秒,右腿猛地向后一撤!
“轰!”
一声闷响。
他那只穿着沙滩裤的脚掌,连同大半个小腿,竟是硬生生踩进了坚实的草坪之下!泥土翻涌,仿佛那不是草地,而是一滩柔软的烂泥。
以他的右脚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
直升机驾驶舱内。
代号“秃鹫”的驾驶员,正通过夜视仪观察着地面。他是一名在非洲和中东执行过上百次任务的王牌佣兵,杀人如麻。
“地面部队请求火力支援,他们被敌人的古怪护甲缠住了。”
“收到,正在锁定目标。”
他一边回应,一边操纵着探照灯,寻找着交火点。
突然,他的目光被后院草坪上一个奇怪的热源吸引了。
一个男人。
一个只穿着裤衩,赤着上身的男人。
怀里还抱着两个更小的热源。
“哈,这家人是疯了吗?还不躲进防空洞?”秃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笑,“让这个蠢货感受一下战争的温度。”
他正准备将机头对准那边,用机炮的轰鸣声给这个平民一点小小的震撼。
突然。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高能反应!”
“威胁锁定!威胁来源:地面目标!”
刺耳的警报声在驾驶舱内疯狂响起!
秃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东西?
地面目标?没有导弹发射的迹象!
他猛地低头,通过夜视仪再次看向那个男人。
只看了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被冻结了!
那个男人,那个抱着婴儿的男人,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远古神话里,守护着龙蛋的太古巨龙,在自己的巢穴被蝼蚁惊扰后,投来的死亡凝视!
一股足以让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怖杀气,跨越数百米的距离,如同一支无形的冰锥,死死地钉在了他的眉心!
“他……他要干什么?!”秃鹫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嘶吼,手下意识地就想拉升高度。
但,晚了。
地面上。
王富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
那不是战吼,更像是一头被惹怒的雄狮,在驱赶烦人的苍蝇。
他那深深陷入地下的右腿,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绷直,以一种撕裂空气的姿态,向前猛地一踢!
没有招式。
没有技巧。
只有纯粹到极点的,返璞归真的——力量!
“轰隆——!”
这一脚,没有踢中任何实体。
但被他右脚带起的,是一大块直径超过一米,连带着深层泥土的厚重草皮!
在王富贵那足以掀翻坦克的恐怖力量灌注下,在那股纯阳气息的加持下,这块原本松软的草皮与泥土,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变化!
它在脱离地面的瞬间,就被赋予了超越人类想象的恐怖动能!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啸叫!
这块草皮,在零点零一秒内突破了音障!
空气被剧烈压缩,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草皮的边缘,因为与空气的超高速摩擦,竟然燃烧起了暗金色的火焰!
此刻,它不再是草皮。
它是一发超音速的、旋转的、燃烧的……
切割刃!
一道绿色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死亡轨迹,撕裂夜幕,以二十倍音速的恐怖姿态,直冲天际!
目标,正是那架在半空中嚣张盘旋的武装直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