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人不再纠结分身能不能解除的问题。十个分身加一个本体,十一条命,暂时收不回来就收不回来,先把眼前的事干了再说。
十一个身体在飞船里一字排开,其中两个分身穿上了宇航服,月白色的朔在体表流转一圈,两个鸣人同时变化,变成了两块普普通通的太空碎石。大小和拳头差不多,表面坑坑洼洼,在失重状态下缓缓翻滚。
塞拉盯着那两块石头看了两秒。“连气息都变了。”
“那当然。”鸣人得意洋洋道。
两个分身从飞船的气闸门飘出去,毫不起眼。
一艘克维拉联合体的货运商船正从碎石带外围缓缓驶过。货舱在进入前线基地时,牵引力场开着,将沿途零散的矿石自动吸附进去。两块“碎石”顺着牵引流的边缘飘进去,轻轻磕在货舱内壁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货舱很暗。成堆的紫流晶原矿和其他不知名的星际矿石,成排摆放在磁力货架上,一个分身找了一处货架底部,重新把自己缩成一块不规则的石头。另一个分身则变回本来模样,安静地等待时机。
飞船开始减速。货舱前方的闸门缓缓打开,橘红色的灯光涌进来——基地内部的停泊港。两个甲虫型的守卫正站在货舱入口处清点货物,鞘翅在背后嗡嗡振动,复眼盯着货舱终端屏幕的绿光。六条节肢在数据板和货箱之间来回忙碌。
其中一个正用一根节肢戳着数据板上的货单,触角不耐烦地抖动。
“这批紫流晶纯度不够,上次少爷已经发过火了。”
“关我们什么事,纯度不够是洛林星那帮矿工的问题。大不了再拉几个出来当众抽一顿,上次那个断了腿的不是老实多了。”
那个恢复本身的分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其中一个甲虫守卫身后。甲虫守卫的后颈挨了一记精准的手刀,复眼翻白,六条腿同时软下去,甲壳撞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另一个守卫猛地转身,嘴器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第二个手刀已经落在它头顶的触角之间。它也倒下了。
分身一把托住两个守卫的甲壳,把它们拖到货架后面,一边拖一边自言自语:“这甲虫人要是让志乃看到,肯定得兴奋得睡不着觉。说不定还要问我能不能带一只回去养。”
他托起其中一个守卫,三下五除二剥下它身上的深红色制服和通讯器。随即施展变形术,变化成甲虫守卫的模样。他活动了一下新长出来的鞘翅,嗡嗡振了两下,从货架后面走出来。
另一个分身继续待在货架底部当石头。这个位置刚好能监控整个货舱的进出情况,还能监视这两个昏迷的守卫。
与此同时,在碎石带后方的飞船里,鸣人本体坐在副驾驶座上,其他八个分身一字排开坐在船舱地板上。九尾蹲在驾驶台边缘,不安分的甩来甩去。它看看本体,又看看那八个分身——每个都是鸣人,每个都有同样的气息、同样的能量波动。它试了好几处肩头,最终选择了其中一个分身趴了下来,但很快又抬起头,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离鸣人意识最近的落脚点。
“别找了。”贝吉塔头也不回,“全都是他。”
“老夫知道。”九尾重新趴下来。
鸣人闭着眼睛。两股信息流同时涌入大脑——货舱里的碎石分身在提供环境监控数据,甲虫分身正在港口里走动。他一边接收一边开口说话,把两个分身看到听到的一切实时转述给塞拉和孙悟空听。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同时讲两个故事,但他并不觉得混乱。
“进去了。货舱,两个甲虫人守卫,打晕了。我现在变成其中一个。另一个分身还保持着碎石状态藏在货舱里。基地里面……好大。走廊很宽,到处挂着冰冻一族的标志。守卫的战斗服,你们等一下,我仔细看看——”
本体睁开眼看向贝吉塔。“贝吉塔大叔,这里的守卫穿的战斗服跟你之前那套有点像。不是完全一样,材质更粗糙,护甲款式像是旧版的。”
贝吉塔皱眉。“弗利萨军团的淘汰型号。果然是旧部。”
“港口里有至少二十个种族在干活。有紫色皮肤长触角的,有灰色矮个子四条手臂的,还有几个长得像人但后脑勺上长着两根犄角的。”鸣人口述着甲虫分身的视角,“有一个粉皮肤的女人被一个穿制服的家伙摸了一下脸,女人躲了一下,那个男的扣住她的手腕在她的腰间掐了一把。女人低头继续搬货,没吭声。角落里有个老年外星人被拴在柱子上,背上全是鞭痕,已经快不动弹了,旁边的监工还在踢他的腿。”
甲虫分身在港口里走了大概两百米,一个穿着同样深红制服的蜥蜴人守卫从旁边拍了他一下。“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他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金属板,“平常扫货舱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放。”甲虫分身摆了摆触角,“刚换班,精神好。”蜥蜴人守卫嗤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去。
甲虫分身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半开放的控制室。环形大厅。巨大,宽阔,从底层到穹顶足有几十层楼高,每一层都密密麻麻排列着金属牢笼和工作台。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血腥味、机油味和某种劣质消毒剂的刺鼻气味。各种族的奴隶挤在牢笼里——有和塞拉一样的洛林人,有长着鳞片的爬行类外星人,有矮小得像的侏儒种族在搬运比自己大三倍的货箱。监工的鞭子抽在金属地面上,每一次都带起一串惨叫。
大厅一侧的全息屏幕前,几十个不同种族的人被固定在座椅上,头上戴着神经连接头盔。他们的手指在投影键盘上高速敲击,眼睛呆滞地盯着屏幕。屏幕上的内容在不断切换——不同星系的通讯频率,不同星球的居民信息。分身听到旁边一个守卫在闲聊:“这批诈骗组效率不错,上个月从边远星系骗了十二艘商船的关税。”
“骗来的钱反正也不进我们口袋。听说少爷拿去拍卖会上买一颗会唱歌的星球。就为听那星球在宇宙里嗡嗡响。”
“有钱人的脑子跟我们长得不一样。”
走廊拐角处,一个穿华丽丝绸长袍的胖大外星人搂着两个容貌清秀的年轻女子走过。两个女人都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暴露服装,脖子上戴着发光的项圈。胖外星人的手在她们身上乱摸,其中一个女人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另一个表情空白,甲虫分身的复眼转向那两抹沉默的背影,触角僵硬。
一个穿深红色军官制服的外星人搂着一个容貌清秀的女性奴隶从休息室走出来。他的手指节多出一节,正漫不经心地揉捏着女奴裸露的肩膀。女奴的眼神空洞,像被人浇灭了的蜡烛。
分身继续前进。走进了那个休息室里,他凑到一个正在休息的四臂守卫旁边。
“最近忙什么?”分身用甲虫人那种尖锐的口音问。
“还不是选人。每个月月底都得选一批送进虫洞。不知道送到哪儿,反正回来的时候人全没了。”四臂守卫灌了一口发光饮料,“有人说是少爷拿活人练枪法。我觉得是喂了什么东西——上次有个喝醉的军官说虫洞那边有东西在叫。”
“听说是献祭。”甲虫分身右边的猪脸守卫压低声音,“献给某个邪神。我上个月在货舱值夜班的时候偷听到两个军官聊天说的。”
“管他们献不献祭。停止休息,干活”一个队长模样的外星人,带着鸣人他们来到了基地的深处,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别挑错了人就行。上回挑了个瘸子,管家把我当场抽了几棍子。”
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尽头是一排排铁笼,笼子里挤满了人。各种肤色,各种种族。有人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有人趴在笼子边上伸手够水槽里浑浊的水,有人躺在地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最里面的几个笼子里全是洛林人。
甲虫分身的复眼一片一片地扫过每一张脸,最里面的牢笼里关着一男一女。男人斜靠在墙上,一条腿从膝盖以下成了金属棍,连接处红肿流脓。女人躺在他旁边,呼吸极浅,绿色的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但那张脸——和塞拉有五分相似。
“找到了。”鸣人本体在驾驶舱里说。塞拉猛地站起来。
“他们还活着吗?”
“活着。但伤得很重。腿断了,你妈妈看起来也不太好。我现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