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人降落在第六宇宙那颗河谷星球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河岸边上一排树屋,和他一年前离开时已经完全不同。
鸣人和九喇嘛还没站稳,“呜嗷!!!”一声喊声从河谷上游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那群灰褐色皮肤的孩子从树屋里钻出来。
领头的那个女孩跑在最前面,身上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兽皮,手腕上系着几根彩色藤条编成的绳子。
她冲上来一把抱住鸣人的腿,亲昵的蹭着,其他孩子围上来,围着一人一狐叽里咕噜的说着。
“他们说话了。”鸣人低头看着腿上的女孩。
女孩松开他,退后一步,指了指自己的树屋,和开垦的田地,她比划了半天,嘴里又是叽里咕噜的发音,鸣人看懂了她的意思。
她在这里过得很好,这些孩子也过得很好。
“好。”鸣人像是下定决心,他蹲下来,拍了拍她的头,“那我接下来教你们说话,写字,还有怎么锻炼身体。”
女孩眼睛眨巴眨巴看着鸣人,似乎在消化他的话。然后她笑了,露出那排缺了几颗的牙,和其他孩子一起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鸣人开始教他们语言和文字,他在地上用树枝写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们发音。
这群孩子学得很快,他们虽然没有任何文字基础,但记忆力惊人,发音也准,那个女孩用了三天就掌握了基础字词,一周后已经能磕磕绊绊地写完整的句子。
她给自己起了个名字,那天她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里划拉了半天,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她站起来,指着那三个字,又指了指自己。
鸣人凑过去看,“阿丽亚。”
她点点头,又指着旁边的孩子,一个一个指着,让他们写自己的名字,有的写了两个笔画,有的只画了一个圈代表自己,但每个人都给自己认认真真地起了名字。
文字课之后是修炼,鸣人教他们龟仙流的基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玩耍。他带着他们在河谷里跑步,从上游跑到下游,再跑回来。孩子们脚力很好,他又教他们简单的格斗式,出拳,踢腿,格挡。九喇嘛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两句。
阿丽亚学得最快,她出拳的力度和角度都带着一种天生的直觉,鸣人只示范了两遍,她就能打出正确的动作,其他孩子也不差,每个人都在飞快地吸收他教的东西,他们的身体本来就很壮实,一整套基础体术三天就学完了。
一个月后,阿丽亚已经能和鸣人做简单的对话了,她的词汇量还在增长,句子有时候颠三倒四,但她能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你走了以后,”她坐在树屋的横梁上,“来了一个很吓人的东西。”
“什么东西?”鸣人心里一惊,该不会是梅斯卡尔杀过来了吧。
“天上。”她指了指天空,“突然有一块金色的光,很大,然后空气变得很重,我喘不过气,所有人都趴在地上,然后有个声音在喊。”
“什么?”
“全王大人饶命。”
鸣人沉默了半晌,全王也来了这个宇宙。
“然后呢。”
“那个声音没了,金色的光也没了,空气恢复正常了。”阿丽亚耸了耸肩,“我们等了很久,什么都没发生,就继续种地了。”
鸣人和九喇嘛对视一眼,全王降临了,这个宇宙的破坏神求饶了。那个声音他没有听到,但阿丽亚的描述和一年前他见过的全王清理宇宙的情景一模一样,不过这个宇宙没有被抹除。
也许是因为这个宇宙发展得比较好,全王觉得还有留着的价值,只把那个不听话的破坏神处理掉了,鸣人稍稍安心。
他又多留了几天,每天教孩子们说话、写字、修炼。阿丽亚已经能读他在地上写的长句了,其他孩子也能勉强交流。
又过了几天,鸣人把阿丽亚叫到身前。
“我得走了,去一个叫魔界的地方,找一个叫莱姆斯的人。”
阿丽亚看着他,目光坚定道,“我也去。”
“不行,那边危险。”
“我们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你走了以后,那个金色的光来了。”阿丽亚打断他,“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都吓死了,如果你在,我们不会害怕。”
鸣人一时间沉默了,不知道怎么接。
九喇嘛从旁边走过来,“她说得对,留在这里,万一再来一个全王或者别的什么,他们连跑都跑不掉。”
鸣人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他低头想了想。带他们去魔界。那里有莱姆斯,有大神官,有天使体系尚未建立的原始神权架构,危险未知。但把他们留在这里,万一再来一个全王或者别的什么,他们连跑都跑不掉。
他正要开口拒绝,手上的至尊时之戒指忽然闪了一下,鸣人低头看去,暗金色的戒面上,一道红色的光芒在纹路间流转了一瞬,然后消失。
他愣住了,想起莱姆斯的话,红色,符合历史进程。他盯着戒指看了好几秒,确认那道红光确实出现过,不是错觉。
他的脸上戴着莱姆斯给的那个面具,幽暗的星辰在面具表面缓缓旋转,看不清任何表情,阿丽亚和其他孩子仰着头看他,只能看到那张面具下露出的一截下巴和金色的头发。
“那好吧。”鸣人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一起去。但到了魔界,我说停就停,我说跑就跑。”
阿丽亚点头,转身朝其他孩子跑去,孩子们很快收拾好了东西,每人背上一个小藤筐,里面装着晒干的豆子和几块打火石。
一行人从第六宇宙出发,穿过第三宇宙的星空,降落在那个鸣人记忆中色彩斑斓的空间里,但这里和后世不一样,没有曲速大人,只有三个巨大的圆形通道并排悬浮在虚空中,分别通向第一、第二、第三魔界。
鸣人站在通道前面,他盯着三个通道看了很久。在通道的另一头,是超巨族的祖星,是格林德树的故乡,是卡丹王的城堡,是他和玛卡丽塔走过无数遍的荒野,她曾经在那片荒原上第一次问他,要不要许愿送她一束花。
“走了。”九喇嘛用尾巴碰了碰他的脚踝。
鸣人收回视线,朝第二魔界的通道迈出一步,孩子们跟在后面,阿丽亚走在最前面,其他孩子排成两列跟在鸣人身后。
进入通道的一瞬间,浓重的死气扑面而来。
鸣人皱起眉,这种气息魔界入口处那种正常的混沌能量完全不同。
他往前走了几步,随即眼前的景象让他大为震惊。
荒芜,寸草不生,远处的格林德树只剩下一根干枯的树干,整片空间弥漫着一层淡绿色的薄雾。
“这地方怎么回事。”九喇嘛的尾巴压平了。
“不知道。”鸣人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有某种东西在缓慢地抽取能量,他站起来,朝死气最浓的方向看去。那里的薄雾是墨绿色的,几乎凝成了实质。
“你们留在这里。”鸣人对孩子们说,阿丽亚张开嘴要说什么,鸣人抬手打断她。“听话,我过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他朝那个方向飞去,九喇嘛跟在他肩上。越往里走,死气越浓,空气中开始出现腐烂的甜味,鸣人放慢速度,最终停在一处峡谷的边缘,峡谷底部有一片被平整过的土地,土地中央长着一棵他从未见过的树。
树干粗壮,通体暗绿色,树冠上结着一颗直径十米左右的果实,果实表面都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血管状纹路。
一个身影站在树下,背对着他。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灰黑色的皮肤,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瞳孔,黑色纹路覆盖全身,只是比上次见面时瘦削了许多,身上的纹路颜色暗了几分,但气场依然强得让人喘不过气。
梅斯卡尔。
“你?!”梅斯卡尔看着他,像是见了鬼,“全王没把你一起收了?!”
“你倒是命大。”鸣人落在他对面十米远的地方。
“托你的福。”梅斯卡尔拍了拍身旁的树干,“全王那一下把我的猎场毁了,猎犬也散了,资源也没了,不过这棵树还在。它替我慢慢吸。”
鸣人看着那棵树,“这棵树在吸整个魔界的生命力。”
“不只是魔界。”梅斯卡尔的笑容里带着一种炫耀,“这棵树叫精神果树,它的根扎在这个时空的底层,连接十八个宇宙,每个宇宙吸一点,每个宇宙吸一点,积少成多,全王不知道,这棵树悄悄吸了十八个宇宙一小部分本源,足够我恢复到全盛时期,甚至更强。”
“你的天使呢。”鸣人问,“你搞出这种事,你的天使不会制止你吗。”
梅斯卡尔的表情变得茫然,“天使是什么。”
鸣人盯着他脸上那片空白,心中了然,连天使是什么都不知道,原来如此。这个时间点,大神官还没创造出天使。天使体系还不存在。
梅斯卡尔虽然是破坏神,但他没有天使的指导,没有规则约束,难怪全王会消灭第十七宇宙。
也许这些都是上一批破坏神,随后才进入了比鲁斯他们的时代。
“没什么。”鸣人抬起右拳,深紫色的破坏能量从指间涌出,“我来制止你。”
梅斯卡尔收起笑容,“你还想打?”
“打到这棵树枯了为止。”
时隔一年,两人再次交锋,两股破坏能量在裂谷中炸开,精神果树的枝叶在冲击波中剧烈摇晃。
鸣人右眼的魔之第三眼全力运转,但这一次梅斯卡尔不再像上次那样跟他慢慢周旋,这个破坏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实力,鸣人的自我极意使用到极致,可他和梅斯卡尔之间的差距依然存在,而且无法在短时间内靠挨打补上来。
一拳再一拳,鸣人被顶飞到半空中,撞在裂谷的岩壁上,被碎石彻底掩埋了身体。
“结束了。”梅斯卡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等你死了,我会把你的破坏能量吸收了,够我再吃一百年。”
鸣人从碎石堆里爬起来,他的右眼还在修复,但速度越来越慢。
“呸。”他抹掉嘴里的血,想要再冲上去,但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